深夜,科爾沁草原下起了雨。
不是夏天那種酣暢淋漓的暴雨,而是草原上最讓人難熬的冷雨,細密、刺骨,被西拉木倫河的夜風裹著往人骨頭縫裡鑽。
康麻子坐在氈包裡,火盆裡的牛糞己經熄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冷灰。
他沒有讓梁九功重新生火。
是他不想生嗎?
是幹牛糞己經快用完了,得省著用。
誰知道還要在這片草原上待多久。
氈包外面有馬蹄聲。
康麻子抬起頭,側耳聽了一下。不是巡邏隊的馬蹄聲。
巡邏隊的馬蹄聲是散的,疏的,像雨點打在氈包頂上,稀稀落落。
這馬蹄聲是密的,急的,是很多匹馬同時在跑,從遠處往這邊壓過來。
方向不對,巡邏隊不會從南邊來,玄宇帝國的追兵在南邊。
從南邊來的,只有可能是自己人。
但自己人不會在這種天氣、這個時辰、以這種方式出現。
梁九功也聽到了,他放下手裡的撥火棍,臉色一下子變了:“主子,外面有……”
“別出聲。”
康麻子抬手打斷他,站起來走到氈包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雨夜中沒有月亮,只有遠處幾盞巡邏隊的風燈在搖晃,光暈很小,照不到太遠的地方。
但馬蹄聲越來越近了,近到他能聽出那不是蒙古馬,蒙古馬馬蹄輕,節奏快,這群馬的蹄聲比蒙古馬沉,每一下都像是把地往下砸了幾寸。
然後他看到了火把。
不是巡邏隊的風燈,是一排火把,從南邊的雨幕中浮出來,先是一排,然後是兩排、三排。
火把下面是人影。
不是科爾沁騎兵的羊皮襖,是鱗甲在火光下反射出的暗沉光澤。是清軍的甲。
康麻子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放下簾子,轉身對梁九功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不是追兵,是叛軍。”
叛軍是從南邊來的,帶隊的是鑲藍旗的一個佐領,叫覺羅恩祥。
恩祥原本駐守在張家口以北的長城外,負責接應從京師方向潰退的殘部。
但他在接到潰兵的同時也接到了另一個訊息。
玄宇帝國海軍己經拿下了山海關,遼東走廊被徹底切斷,從山海關往北,沒有一座城還在清廷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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