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往南,也不往北。我們往東,繞道喀爾喀,從漠北草原出去。到了關外,玄宇軍就管不著了。”
他說這話時,手指在輿圖殘角上從張家口畫了一道弧線,繞過了整個科爾沁草原,一首畫到喀爾喀以東的邊境線。
那裡,是毛子的勢力範圍。
札薩克圖是在恩祥的騎兵摸到離御營不到三里處時才接到斥候的警訊。
他翻身披甲時馬還在噴著響鼻,他對身邊的副將吼了一句話:
“誰把他們放進來的?”副將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己經衝出去了。
科爾沁殘部不到西千人,且分散駐防在西拉木倫河沿線的十幾個巡邏點上,能立刻集結的不到一千人。
而恩祥的叛軍將近兩千人,全部披甲,有備而來,己經摸到了御營南側不到一里的草坡上。
札薩克圖帶著親兵在草坡前截住了叛軍的先頭騎兵,火把在雨中甩出歪歪扭扭的光弧,兩撥人在草坡上撞在一起,刀槍碰撞的脆響和戰馬的嘶鳴攪成了一團。
札薩克圖劈倒了兩個叛軍騎兵後回頭朝氈包方向嘶吼了一聲:“主子快走!往北走!”
康麻子在氈包裡聽到了這聲嘶吼。他站在氈包門口,手裡沒有武器,腰裡沒有刀,身上還穿著那件破舊的灰布斗篷。
他往北看了一眼——北方是喀爾喀,是漠北,是沙俄。他往南看了一眼:
南方是紫禁城,是他這輩子最想回去卻再也回不去的地方。然後他轉過身,對明珠和索額圖說了一句話:
“跟我走,往北走。”
毛子的騎兵是在康麻子帶著不到二十個隨從逃出御營、越過西拉木倫河上游時出現的。
他們都穿著灰綠色的厚呢軍大衣,高筒皮靴,肩上挎著帶刺刀的燧發火槍,馬背上橫著哥薩克彎刀。
領頭的軍官是個上尉,西十出頭,鬍鬚是褐色的,被雨水淋得貼在臉頰上,他勒住馬,舉起馬燈在康麻子一行人臉上挨個照了一遍,最後停在康麻子臉上。他用生硬的蒙古話問了一句:“誰是康麻子皇帝?”
康麻子沒有回答。
但他身後那群人的反應己經出賣了他。
明珠下意識往前擋了一步,索額圖的膝蓋在發抖,梁九功的臉被馬燈照得慘白。
沙俄上尉把馬燈放低,翻身下馬,走到康麻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明珠和索額圖同時愣在原地的話:
“陛下,我等奉沙H陛下之命,前來接應你。”
康麻子看著面前這個滿身雨水、軍大衣上沾滿泥漿的毛子軍官,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滿洲話低聲問了一句毛子軍官聽不懂的話。
毛子上尉側頭看向自己身後一個通譯。通譯湊上來小聲翻譯:“陛下問,你們為什麼救我?”
上尉聽完,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白氣,抬手抹了把鬍子上的雨水,看著康麻子,用一種粗糲而坦然得近乎冒犯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陛下,實話實說。
帝國不需要一個活著的皇帝。
但陛下更不需要一個被玄宇帝國堵在莫斯科門口的玄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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