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無能!”
“三天之後，朕就成了馬佔彪的階下囚。”
他把佛珠擱在御案上，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到養心殿門口，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色。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鉛灰色的雲層下暗淡無光，遠處的西山隱約可見一絲殘冬的雪線。
他就這麼站著，站了很久很久，然後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可怕的語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傳朕旨意，今夜子時，百官隨朕出城。”
“出城前，把火器營庫存的火藥全部堆在太和殿裡。”
“朕走之後，點火，朕不會把紫禁城留給他。”
“皇上，這萬萬不可啊!”
索額圖第一個嘶喊出聲，老淚縱橫：“皇上！紫禁城是列祖列宗所建，皇上怎能……”
“怎能親手焚燬宗廟社稷！臣寧死不敢奉詔！”
明珠也跪行上前，額頭己經磕出了血，泣不成聲：
“皇上三思！京城百萬黎庶，若宮中火起，全城必亂，到時火勢蔓延，百姓死傷無數！千古之下，皇上何以面對天下後世！”
麻爾圖癱在地上，連跪都跪不住了，嘴裡翻來覆去只說一句話：“不能燒……不能燒啊……”
麻子轉過身，看著跪了一地的重臣。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憤怒，有不甘，有深深的疲憊，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無力感。
“那就把火藥搬走，朕走，紫禁城留給他，都給他。”
子時初刻，神武門悄悄開了一道縫。
九門提督費揚古事先派親兵清空了從神武門到德勝門的街巷，所有潰兵和難民都被驅趕到城牆根下，不準靠近御駕路線半步。
康麻子沒有坐轎子，沒有騎馬，穿了一身普通便服，外面罩著一件灰布斗篷，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身後跟著明珠、索額圖、麻爾圖，還有幾個從通州一路跟過來的內閣學士和侍衛。
所有人都是便裝，沒有人穿官服，沒有人帶儀仗。
梁九功牽著韁繩走在最前面，幾次回頭想扶康麻子上馬，都被麻子甩開了。
這位皇帝就跟著一群逃難的臣子，踩著神武門外泥濘的暗巷，一步一步往德勝門方向走。
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牆頭偶爾閃過幾聲野貓的叫喚和遠處隱隱傳來的巡城梆子聲。
走到德勝門時，城門守軍己經接到了費揚古的密令，千斤閘被悄悄吊起，城門開了一條窄縫。
康麻子走到城門洞前，忽然停住了。
他轉過頭，往紫禁城方向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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