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佔彪敲了敲觀測臺的木欄，雪茄的火星明滅兩下，淡淡吐出一口白霧。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丟了京城便想竄回關外，借蒙古各部苟延殘喘？”
一旁熊五郎攥緊腰間轉輪手槍，粗聲粗氣請命：
“末將願帶兩千陸戰營騎兵即刻追擊！截住這昏君，拿活的回來！”
“不急。”馬佔彪抬手按住他，望向朝陽門城下一字排開的五十門克虜伯重炮，“炮隊先給城牆上敲一記警鐘，留三千步兵圍城牽制守軍，其餘騎兵、輕步分兩路追剿，一路首撲德勝門外官道，一路繞路搶佔居庸關隘口，斷他後路。”
茂作立刻俯身領令，轉身奔下高臺調兵傳令。
片刻之間，號角聲響徹唐軍大營，兩千精選騎兵翻身上馬，馬刀出鞘，勒貝爾步槍挎於胸前，順著通惠河沿岸的官道疾馳向北，馬蹄踏碎晨前薄霧，捲起漫天黃土。
德勝門外數里，康麻子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踏在泥濘土路上，早己不復半分帝王威儀。
隨行侍衛寥寥十幾人，手裡只攥著短刃，不敢舉火把，唯恐火光暴露行蹤。明珠、索額圖二人連日驚懼，腿腳發軟，一路全靠身旁侍衛攙扶，官靴灌滿泥水，每走一步都踉蹌欲倒。
身後京城方向隱隱傳來沉重的炮鳴，震得地面微微發顫，轟隆巨響一聲接一聲，正是克虜伯攻城炮轟擊朝陽門城牆。
康麻子渾身猛地一哆嗦，猛地回頭望向身後沖天的火光煙塵，心口陣陣發慌。
“快！再快些！一旦唐軍騎兵追上來，我等盡數死無葬身之地！”他聲音嘶啞，灰布斗篷早己被路邊枯枝扯得破爛，額前髮絲散亂，再無往日端坐金鑾的沉穩。
一行人不敢走寬闊官道，專挑兩側荒僻田埂小路穿行，可身後急促的馬蹄聲還是由遠及近，如同催命鼓點，一下下砸在眾人心頭。
領路的侍衛回頭急聲嘶吼：“皇上！唐軍騎兵追來了，人數極多，再往前半里便是開闊平地，無遮無擋，咱們根本躲不住！”
索額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哭喊：“陛下，臣斷後！臣帶幾名侍衛拼死攔住追兵，您與諸位大人速往居庸關奔逃！”
明珠也跟著跪倒，額頭蹭滿泥土：“老臣願同索相留下阻敵，只求陛下平安出關！”
康麻子望著越來越近的滾滾煙塵，眼底滿是驚懼絕望，若是被馬佔彪生擒，下場只會比亡國之君更悽慘。
他伸手一把扯下頭頂束髮的玉冠，烏黑髮辮順著肩頭垂落，那根維繫蠻人身份、皇權象徵的長辮，此刻反倒成了拖累逃命的累贅。
追兵吶喊聲清晰可聞，箭矢破空的銳響擦著耳邊掠過，幾名護衛侍衛慘叫著栽倒在地。
康麻子急紅了眼，反手抽出貼身藏著的短匕首，左手死死攥住腦後粗長辮子，右手刀刃狠狠向下一割！
鋒利匕首割斷髮絲，烏黑粗長的髮辮應聲落地，滾進路邊泥水坑裡，沾滿汙泥。
滿頭長髮散亂披在肩頭，他再顧不得帝王體面，隨手將匕首扔在地上，一把扯下頭上遮臉的布帽，抹掉滿臉冷汗塵土，身形佝僂大半，活像個逃難的鄉間老漢。
“辮子割了，看不出身份！”
他喘著粗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所有人散開，分三路奔逃，到居庸關關口匯合！侍衛全部留下阻攔追兵，能拖一刻是一刻！”
話音未落，數十名唐軍騎兵己經衝到近處，馬刀寒光閃爍，沿路攔截西散奔逃的隨行官員。
幾名侍衛拼死衝上前阻攔，轉瞬便被騎兵衝散，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麻爾圖腿腳遲緩，沒能跟上隊伍，當場被騎兵攔下，癱坐在泥地裡瑟瑟發抖。
康麻子不敢回頭看隨行臣子的下場，彎腰壓低身形，拽著明珠、索額圖拼命往西北山林小道鑽，斗篷甩掉，鞋襪磨破，腳掌被碎石劃出道道血痕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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