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轉回頭望著長江對岸的武昌城，城牆上的清廷龍旗早己被玄宇戰旗取代，城牆下沿江碼頭上，成排的蒸汽吊車正在把鋼軌和枕木從船上卸下來。
沈大手把護目鏡推到額頭上，望著那座正在從江心升起的橋墩，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京廣線、京滬線西條幹線同時鋪軌，鋼軌需求量是京尼鐵路的三倍以上。
甚兵衛在唐城和漢陽各建了一座新鐵廠，加上佐賀軍工城和江戶鐵廠一共西座鐵廠，全部採用滄瀾提供的最新高爐設計，月產鋼軌總量突破五萬噸。
鐵廠高爐的濃煙日夜不停，從唐城到漢陽，從佐賀到江戶，天空中到處可見高爐噴吐的暗紅色火光。
工坊區裡，新式蒸汽鍛錘的轟鳴聲晝夜不停，天軸皮帶輪帶著幾十臺沖壓機床把一塊塊鋼坯軋成鋼軌，冷卻池裡淬火的鋼軌浸入水中時發出嗤嗤的巨響，蒸騰的白汽籠罩了整個車間。
鏵山從長江大橋工地上抽空回了一趟唐城，走進甚兵衛的鐵廠時，正趕上新一批鋼軌出淬火池。
甚兵衛站在淬火池旁邊，手裡拿著鐵皮喇叭，對著車間裡的工人吼了一句：“這批軌是給黃河大橋的，公差超過千分之一寸的全部回爐，一根不許漏檢！”
鏵山拄著柺杖走過去，彎下腰摸了摸那批剛淬完火還冒著熱氣的鋼軌，對甚兵衛說：“你的鐵，比以前在黑砂浦打的那些鋤頭好了不止一百倍。”
甚兵衛拿下鐵皮喇叭，擦了把臉上的汗，忽然感慨道：“以前打鋤頭，一把鋤頭管三畝地，覺得挺了不起。現在打鋼軌，一根鋼軌能讓火車跑三千里。
你說咱們是不是從打鋤頭的變成了打天下的？”鏵山用那隻半瞎的右眼看著他，糾正道：“不是打天下。是紮根。”
第一輛從京師開往天津的列車出發時，鄭老鐵親自押車。
他站在蒸汽機車的駕駛室裡，兩隻手撐著駕駛臺，看著鐵軌在前方被車輪吞進去又從後方吐出來，忽然想起當年在平戶港第一次見到黑砂號蒸汽船時說過的一句話。那時候他站在碼頭上對鏵山說，那艘船沒有帆。
現在他站在蒸汽機車的駕駛室裡，看著同樣的黑煙從煙囪裡噴出來，把同樣的蒸汽轟鳴從海上帶到了陸地上。
他對著駕駛室外吼了一嗓子：“從天津到京師，三百里，當年我帶著水師從海河口劃到通州，整整走了十天。
現在一個半時辰就到了,一個半時辰！”
機車拖著長長的汽笛聲衝進天津站，站臺上的海軍部軍官們全部立正敬禮。
鄭老鐵從駕駛室裡跳下來，對站臺上的副官說了一句話：“告訴陛下，京津段通了。
海軍物資從天津港卸船後，一個時辰就能運進京師。
以後南下艦隊需要什麼，當天就能裝車。”副官轉身跑向車站電報室。
京通段通車的汽笛還沒在通州港散盡，永定府的糧商趙三爺就嗅到了銅錢味。
他是個瘦小精悍的河間人，在永定府開了半輩子糧行，每年秋天把河間的麥子收上來，僱騾馬隊往南運。
從永定到汴州，騾馬隊要走二十天。路上騾子要吃料，車伕要開工錢，遇上下雨糧食發黴還得折本。
一趟下來，有時候可能賠本。
那天他在永定站看著蒸汽機車拖著十幾節貨車廂轟隆隆地開進站臺，蹲在月臺上抽了整整一袋煙。
抽完之後他站起來，把菸袋往腰帶上一別，對身邊的夥計說了一句話：“咱以後不僱騾子了。
騾子太慢，太能吃，還老尥蹶子。
這鐵馬不吃料，不尥蹶子，一天能跑幾百里。咱以後就用它運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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