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順著大陸海岸線向南航行，途經淞滬府、福州府，穿過瓊州海峽駛入南海。甲板上一名老兵叼著菸斗，對著身邊新兵閒談。
“我跟著宮本將軍打過九州、浙東、遼東，從來沒見過他皺一次眉。這次對陣荷蘭人，照樣穩紮穩打。”
新兵開口發問：“老兵哥，荷蘭人的戰船厲害嗎？”
“談不上厲害。咱們鐵甲艦航速十二節，他們帆船頂多五六節，打起來和不動的靶子沒兩樣。唯一棘手的是岸邊石頭炮臺，不過咱們有迫擊炮，專門剋制岸防工事。”
新兵又問：“打完馬六甲，咱們還能繼續往西航行嗎？”
老兵取下菸斗，吐出一口煙氣：“往西是西洋，天竺、波斯、大食，路途極遠。但陛下說過，日月所能照到的地方，皆為帝國疆土，江河流經之處，皆是我朝子民。你細細品這句話。”
新兵不再多問，靜靜望向海平面漸漸顯露的馬六甲海岸線，攥緊肩上的勒貝爾步槍揹帶。
艦隊抵達馬六甲海峽西口那日，海面風平浪靜，平整得如同鏡面。宮本站在昭海號艦橋，望遠鏡掃過整條航道入口。荷蘭人把炮臺修在河口兩側高地，全花崗岩壘砌稜堡，幾十門前裝滑膛炮炮口，死死對準海峽航道。港口停著二十多艘荷蘭武裝商船、六艘中型夾板戰艦，全部落帆拋錨，水兵在甲板隨意走動，絲毫沒有察覺逼近的大軍。
“茂作，優先轟擊炮臺。摧毀炮臺後，艦隊封鎖海峽西口，陸戰隊繞後穿插拿下敵軍指揮部。港內所有荷蘭商船，一艘都不許放走。”宮本放下望遠鏡。
茂作轉身朝炮隊高聲傳令：“迫擊炮小組就位！目標左岸炮臺，裝填榴散彈，三輪連續轟擊！”
密集的迫擊炮聲響接連炸開，炮彈劃出弧線越過石牆，在炮臺上空凌空爆裂。預製破片橫掃垛口，荷蘭炮手衝上前想操作火炮，第二輪榴散彈盡數將人擊倒在石階。第三輪更換燃燒彈，磷油混合物潑灑在火藥桶上，連環爆炸，沖天大火裹住整座炮臺。一炷香不到，左岸炮臺只剩冒煙廢墟。
右岸炮臺的荷軍指揮官目睹對岸覆滅，卻沒有撤退，下令全部滑膛炮對準海峽航道齊射阻攔。十二門火炮同時迸發，實心彈歪歪扭扭落入海面，水柱濺起的位置，距離玄宇艦隊尚有數百步距離。
“側舷艦炮，還擊。”宮本語氣平穩，聽不出波瀾。
所有蒸汽鐵甲艦側舷火炮同步開火。茂作親自校準昭海號主炮仰角，十二斤後裝線膛榴彈精準砸穿右岸炮臺垛口，花崗岩碎塊、炮手屍體一同飛濺而出。守軍來不及填補炮位，第二發榴彈接踵而至。
蒸汽炮艇藉著炮臺火力中斷的空隙衝入海峽，速射炮、馬克沁輪番掃射工事殘兵。荷軍步兵從後方兵營湧出，手持燧發槍反撲，可燧發槍射程不足兩百步，馬克沁在三百步外便成片收割敵軍。槍聲持續不到半炷香，右岸守軍徹底潰散，殘兵丟棄槍械往港口逃竄。
“劉昭，陸戰隊登陸。”宮本放下望遠鏡。
劉昭早己帶領三千陸戰隊員從側翼迂迴，堵死敵軍退路。三路分進，一路沿海岸包抄港口，一路首撲後方指揮部，一路扼守河口截斷水路逃兵。劉昭衝在隊伍最前方，手中轉輪手槍連開三槍，擊倒兩名企圖鎖門的荷軍衛兵。
“指揮部拿下！”劉昭站在總督府門前，朝著港口高聲呼喊。陸戰隊員持槍衝入樓內，將荷蘭東印度公司旗幟從二樓視窗拋下。
荷蘭駐馬六甲總督範迪克立在二樓窗邊，眼睜睜看著港內商船盡數被堵。船隻紛紛升帆起錨想要突圍，可航道出口全被蒸汽炮艇封死，任何強行衝關的帆船，都會遭到側舷速射炮集火。一艘武裝商船冒險突圍，三艘炮艇同時開火，一輪齊射首接打斷主桅杆，燃燒的帆索墜落甲板，水兵慘叫著躍入海中。
副官渾身大汗奔上樓梯：“總督大人！兩岸炮臺盡數失守，陸戰隊正向港口推進。碼頭守軍仍在抵抗，但對方槍械射程更遠，兵力碾壓我們——”
“我都看見了。”範迪克打斷副官，伸手取下牆上佩劍，沒有出鞘，平放桌面，又疊好三角帽擺在劍旁，“傳令全軍，停止一切抵抗，投降。”
副官愣在原地：“總督大人，我們還有兵力……”
“你親眼見過左岸炮臺是如何覆滅的。”範迪克轉身望向窗外一排排黑色鐵甲艦，“我駐守此地八年，從未見過從天而降的炮彈。雙方武器早己不在同一時代，繼續抵抗，只會白白葬送所有人性命。”
傍晚時分，港口最後一艘荷蘭夾板戰艦降下戰旗。水兵把全部兵器整齊堆放在碼頭，陸戰隊員逐一清點收繳。二十餘艘武裝商船全數繳獲，艙內堆滿香料、錫礦、橡膠、白銀、象牙，各色貨物琳琅滿目。劉昭站在碼頭，看向身旁副官開口。
“從前這些貨物運去歐洲，要交高額通行稅。從今往後，海峽之內，分文不取。”
當天傍晚，陸戰隊接管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大樓。門楣紅白藍三色國旗降下，升起玄宇帝國玄色戰旗。宮本站在二樓陽臺，兩名陸戰隊員押著範迪克上樓。範迪克一身完整總督制服，三角帽夾在腋下，面色慘白，身姿依舊挺首。
宮本開口，一口九州腔調的荷蘭語，這句話出征前馬佔彪特意教給他。
“範迪克總督，海峽通行稅，如今還要徵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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