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北海的浪上,二十艘蒸汽鐵甲艦的煙囪仍在緩緩冒出煙塵,籠罩著這片剛剛親眼見證了國王倒下的低地之國。
劉昭從市政廳裡追出來時,馬佔彪正站在碼頭的棧橋上吹海風。
月光灑在北海的浪尖上,二十艘蒸汽鐵甲艦的煙囪還在冒著淡淡的黑煙,港口裡的荷蘭商船全都降了帆,船舷上的水手們擠在欄杆邊,伸著脖子往市政廳方向張望。
他們看不到議廳裡發生了什麼,但他們聽到了那聲悶響,像一袋麵粉從高處摔在石板地上,悶沉沉的,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陛下,荷蘭國王還沒死。”
劉昭跑到棧橋上,手裡還攥著那份馬六甲的投降書副本,跑得急了,帽子都歪了,“您一拳把他打暈了,現在市長的侍從把他抬到偏廳去了,醫官正在給他治療。”
“朕知道。朕又沒想打死他,打死了誰替朕傳話。”馬佔彪轉過身來,海風吹得他深藍制服的下襬獵獵作響,“他醒了沒有?”
“剛醒。醫官說顴骨沒碎,但腫得老高,說話有點含糊。範德梅爾市長跪在他旁邊,正跟他彙報您剛才那幾句話。”
劉昭把帽子扶正,緩了口氣,“陛下,我們現在回船上還是……”
“回船上幹什麼?朕大老遠從京師跑到阿姆斯特丹,不是為了在船上過夜的。”
馬佔彪拍了拍劉昭的肩膀,朝棧橋盡頭那輛範德梅爾的馬車走去,“走,去海牙。荷蘭國王的行宮,朕今晚住那。”
劉昭跟在後面,愣了兩步才反應過來,趕緊小跑著追上去:“陛下,海牙離這還有半天的路程,現在出發得天亮才能到。要不要先派人去通報一聲?”
“通報什麼?通報朕要住他家?”馬佔彪踩上馬車的踏板,回頭看了劉昭一眼,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威廉本人還躺在偏廳裡呢。
朕住他的行宮,還用提前打招呼?”
馬車是範德梅爾的私人座駕,黑漆車廂,黃銅把手,車廂內壁蒙著暗紅色天鵝絨,坐墊填的是鵝絨。
馬佔彪坐進去之後用手按了按坐墊,對跟在後面鑽進車廂的劉昭說了一句話:“這荷蘭人真會享受。
朕的太和殿龍椅都沒這麼軟。”劉昭不敢接話,只是把馬六甲的投降書副本摺好塞進懷裡,坐在對面的摺疊座上,腰板挺得筆首。
從阿姆斯特丹到海牙的官道沿著北海海岸往南延伸,路面用黃磚鋪成,兩側是低矮的沙丘和成片的鬱金香田。
西月的荷蘭正值花季,月光下鬱金香的輪廓依稀可辨,紅色、黃色、紫色,一排排整齊地鋪在田壟裡,像誰用彩色粉筆在黑板上畫了無數條平行線。
馬車經過一座風車磨坊時,風車的巨大葉片正在夜風中緩緩轉動,葉片投下的陰影掃過官道,掃過馬車車頂,又掃過後面的沙丘。
劉昭掀開車窗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忽然說了一句話:“陛下,這地方跟咱們那邊完全不一樣。
京師往北是草原,往南是稻田,往西是黃土坡。
這裡到處都是平的,連座山都看不見,地比海平面還低。
他們是怎麼把水排出去的?”
“風車。
你剛才看到的那一排風車,不是磨麵粉的,是抽水的。
荷蘭人在這片沼澤地上住了幾百年,靠風車把水從低處抽到高處,再排進海里。
沒有風車,這片地早就被北海淹了。”馬佔彪靠在鵝絨坐墊上,閉著眼睛,語氣像是在給帝國大學的學生上地理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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