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總管在正廳裡站了整整一炷香工夫,才鼓起勇氣走到寢宮門口。
他手裡捧著一疊剛從阿姆斯特丹送來的急件,最上面那封是市議會聯名寫的,措辭極其恭謹,大意是懇請玄宇帝國皇帝陛下在海牙多住幾日,一切供應由市議會承擔。
這封信其實是範德梅爾的主意——胖市長在偏廳裡看著醫官給威廉換冰袋,忽然想到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問題:
如果這位玄宇皇帝在海牙住得不滿意,他會不會把艦隊從港口開進來?
所以他立刻讓人寫了這封信,用最快的馬車送到海牙。
馬佔彪接過信掃了一眼,隨手放在床頭櫃上,對總管說了一句話:
“告訴你們市長,朕不住幾日。朕要住到事情辦完為止。”
總管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問:“敢問陛下,事情是指?”
“你們國王欠朕的錢。
馬六甲通行稅,從你們東印度公司成立那天算起,收了朕的子民多少年的買路錢,朕就要他連本帶利還多少。
這筆賬沒算清楚之前,朕不走。”
馬佔彪站起來,走到寢宮窗前,推開那扇落地玻璃窗,清晨的海風裹著鬱金香的甜味湧進來。
他望著湖面上游弋的白天鵝,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另外,把你們議會的議長叫來。朕有份條約要跟他談談。”
荷蘭議會的議長叫德維特,是個瘦削的老頭,在議會里坐了三十年,跟三代奧蘭治親王都打過交道。
他接到行宮總管的訊息時正在吃早飯,叉子上的鯡魚還沒送進嘴裡就掉回了盤子裡。
他把餐巾往桌上一扔,對身邊的秘書說了一句話:“通知所有議員,立刻到議會大廈集合。
不管他們在哪,一個小時內必須到齊。”
德維特到達行宮時,馬佔彪己經坐在了威廉的書房裡。
書房西壁全是橡木書架,架子上排滿了燙金封面的拉丁文法典和航海日誌。
馬佔彪沒有坐在書桌後面,而是讓人把一張圓桌搬到書房中央,桌上鋪著一張荷蘭東印度公司歷年財務報表的抄本,是滄瀾從資料庫中調取出來的。
其中馬六甲海峽通行稅的歷年徵收總額被單獨列出,末尾用紅筆圈了個數字:摺合白銀約八百六十萬兩。
“德維特議長。”
馬佔彪站起來,按荷蘭人的禮節伸出了手。
德維特愣了一下才握住那隻手,手指骨節粗硬,不是養尊處優的貴族的手。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人不是生在宮殿裡的,是打出來的。
“請坐。朕找你來,是要談一份條約。”
馬佔彪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
檔案是劉昭連夜用漢文起草的,字跡工整,條款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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