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來自烏得勒支的老議員摘下眼鏡，用顫抖的聲音補充道：
“我們打了八十年才從西班牙獨立出來，現在要把外交權交給一個東方來的，抱歉，我不是不尊重，交給一個我們根本不瞭解的帝國？”
德維特沒有反駁，只是站在講臺上等所有人罵完。
等議事廳裡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之後，他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今天早上在行宮裡，看到了威廉國王。
他躺在偏廳的沙發上，左臉腫得像麵包，眼睛都睜不開。
他醒著，但他一句話也沒跟我說。不是他不想說，是他不知道說什麼。”
議事廳裡安靜了下來。德維特繼續說道，
“他旁邊站著範德梅爾市長，手裡攥著馬六甲的投降書。
窗外港口裡停著二十艘黑色鐵甲艦，每一艘都比我們海軍歷史上最大的旗艦還要龐大。
我一個人坐在那位皇帝的對面，他拿出一份條約，說給我一天時間考慮。
他的原話是簽了，你們的國王可以繼續當國王；不籤，他親自帶艦隊來簽字。”
德維特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
他的聲音非常疲憊，卻異常清醒：
“他不需要我們的艦隊，因為他的艦隊比我們強大太多。
他不需要我們的殖民地，因為他的殖民地己經比我們曾經擁有的還要廣闊。
他甚至不需要我們的錢，他廢除了馬六甲海峽的通行稅，不向任何商船收一文錢。
他來荷蘭，打傷我們的國王，住進我們的行宮，逼我們籤這份條約，原因只有一個。
他要讓全世界看到，曾經稱霸海洋的荷蘭，在他面前只能低頭。
他不是來談判的，他是來立規矩的。如果我們簽了，荷蘭還可以繼續存在下去，哪怕只是作為一個自治邦國。
如果我們不籤……”他把眼鏡戴上，望著穹頂上沉默者威廉的面容，“如果我們不籤，我們就有可能成為帝國地圖上的一個行省。各位議員，請投票。”
投票在傍晚時分出了結果。
一百一十二票贊成，三十七票反對，十一票棄權，條約透過。
簽字儀式定在第二天上午，地點是海牙行宮的正廳，就是威廉加冕典禮那幅巨幅油畫的正下方。
德維特代表荷蘭議會簽字，他的手很穩，簽完字之後把鋼筆擱在桌上，站起來對馬佔彪鞠了一躬。
馬佔彪也站起來，沒有鞠躬，只是伸出手去。德維特握住了那隻手，觸感還是和上次一樣，粗硬，有力，不是貴族的手。
“陛下，條約裡沒有寫駐軍數量。”德維特簽字之後提了一個問題，語氣己經不再是討價還價，只是一種職業性的確認。
“一個營，五百人，駐紮在阿姆斯特丹港口附近，不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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