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田正雄己經連續好幾天不在辦公室了。
準確地說，他不在滬上。
那天夜裡山田和渡邊離開他的辦公室之後，他獨自抽完那根雪茄，天不亮就讓秘書訂了最早一班飛往東京的軍用運輸機，只帶了一個公文包和兩套換洗軍裝，還有一個隨行人員。
公文包裡裝著三樣東西：一份由他口述、秘書潤色過的述職報告，裡面詳細列舉了憲兵隊在岡村失蹤事件中協助梅機關搜尋的全過程；
一份滬上憲兵隊近期的“治安肅清成果彙總”，資料經過精心挑選和適度放大；
還有一盒沈安經常送他的古巴雪茄，他打算送給陸軍省人事局的一位老同學，隨行人員倒是大包小包的！
他在東京待了將近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裡他每天的行程都排得很滿——陸軍省人事局的幾個關鍵課長他挨個請吃飯，酒桌上不談公事，只敘舊情，臨走時每人送一盒“滬上特產”，盒子裡除了點心還有更實在的東西。
參謀本部那邊他動用了自己在陸軍大學的老同學關係，輾轉找到了兩個能說得上話的參謀。
甚至連近衛師團的一個退伍老將軍——當年在京都念書時和他父親有過一面之緣——他都厚著臉皮登門拜訪，提了一瓶從滬上帶來的蘇格蘭威士忌。
他沒有開口要官，每一次談話的措辭都精心設計過：岡村將軍不幸殉國，梅機關群龍無首，滬上情報系統面臨癱瘓，需要一個既熟悉滬上情況又有實戰經驗的人來穩住局面。
他只是在陳述事實，然後等對方自己得出結論。這套說辭是他反覆推敲過的——不貶低任何人，不暴露野心，只展示自己的資歷和憲兵隊最近的“成績”，讓那些坐在辦公室裡蓋章的人覺得提拔他是他們自己想出來的主意。
而且只要他的流程能跑得下來並且沒有任何毛病，他的背景和吉野的背景也會發力的！
滬上這邊，梅機關的聯合通報會通知己經發出去好幾天了，各單位的代表名單陸續報上來，會議室也佈置好了。
但松本浩一心裡始終有個疙瘩——憲兵隊的龜田正雄遲遲沒有回覆。
不是拒絕，是壓根聯絡不上本人。
松本親自打了三次電話到龜田辦公室，每次都被告知“龜田大佐外出公幹，歸期未定”。
他讓秘書去憲兵隊送書面通知，秘書回來說檔案己經簽收了，但簽收的是龜田的副官，副官說他也沒有許可權替龜田大佐確認出席。
松本坐不住了。
他知道龜田在憲兵隊裡最信任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吉野，一個是沈安。
如果能透過這兩人遞話，效果比打十通電話都強。
但他也知道龜田不是一般人，在出去公幹之前一定己經做好了什麼安排。
松本打了個電話給吉野，電話那頭的吉野聽起來很忙，背後全是卡車引擎和搬運工吆喝的嘈雜聲。
“松本課長啊，實在不好意思，碼頭這邊有一批從杭州灣運來的軍需物資要清點，我這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啊，你說的事我不清楚，你還是首接找龜田大佐吧，我是真忙！回頭再說！”說完就掛了。
松本握著嘟嘟響的聽筒沉默了幾秒，然後又搖了手柄，這次接了憲兵隊總機，說要找特別行動隊沈安少佐。
電話轉接的等待音拖了將近一分鐘，就在松本準備掛掉重新撥的時候，有人接起來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沈安說松本課長實在抱歉，五號碼頭有一批從海軍倉庫轉運過來的醫藥酒精被竊了，他正在現場排查，這邊風聲很大聽不太清。
松本還沒來得及說出“通報會”三個字，沈安就用一種訓練有素的禮貌語氣搶先截斷了他，說如果有什麼公務需要配合請透過正式渠道聯絡憲兵隊值班室，他這邊實在走不開，碼頭上的事要是處理不好回頭沒法跟上面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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