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漢關好後座車門繞回駕駛座，掛擋踩油門，黑色豐田轎車平穩地駛離了菊乃井料亭正門。
後視鏡裡那些黑色轎車也陸續亮起了車燈，各自載著各自的老闆駛向不同的方向，沒有人注意到前面那輛豐田的司機己經不是剛才來的那個了。
出了虹口之後羅賓漢沒有拐進那條窄巷，而是沿著蘇州河北岸一首往西開。
經過閘北鐵路橋下時他放慢車速看了一眼油表——還有大半箱油。
他繼續往西開，出了城區之後路兩邊的房屋越來越稀疏，路燈的間距越來越大，最後只剩下車前燈的兩道白光照著碎石路和路邊半人高的枯草。
後座的玉城真一歪倒在座椅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偶爾發出一兩聲含糊不清的笑聲，像是在夢裡還在和人碰杯。
羅賓漢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岔路口把車停下來，周圍是一大片荒灘，遠處隱約能看到蘇州河支流在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水光。
他熄了火拔出鑰匙，推開車門走到後座車門外拉開車門。
玉城真一仰面靠在座椅上，銀絲邊眼鏡己經滑到了下巴，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羅賓漢拔出匕首，左手按在玉城真一的肩膀上，右手握著刀一刀捅進他的脖子。
刀尖從左側刺入貫穿氣管，溫熱的血噴濺出來濺在車門內側的皮革上。
玉城真一的身體猛地彈起來，眼睛驟然睜大，嘴巴張著想要說什麼，但喉嚨己經被刀刃切斷，只能發出一種像是氣泡破裂的呼嚕聲。
他的雙手本能地抬起來想要抓住什麼，手指在半空中徒勞地揮舞了幾下然後垂了下去。
羅賓漢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掙扎幅度過大，另一隻手穩穩地握著匕首保持著刀刃在傷口中的位置，湊近玉城真一的耳朵用日語低聲說了幾句——深呼吸，沒事的，頭暈是正常的。
聲音很輕，語調平緩，像是在安撫一個做噩夢的人。
玉城真一的眼睛瞪得極大，嘴巴一張一合，身體在座椅上抽搐了好幾下，然後漸漸歸於平靜。
羅賓漢等了片刻才把匕首拔出來，從車內找出半張舊報紙擦了擦刀刃上的血，把報紙扔在屍體身上。
他把匕首插回腰間，雙手穿過玉城真一的腋下把他從後座上拖出來，一路拖到旁邊的一片碎石地上仰面朝天擱好，然後回到車上發動引擎往河邊開。
河邊的土路坑坑窪窪，車前燈的光柱在顛簸中上下亂晃。
他把車停在河邊一處陡坡上，掛上空擋然後下車繞到車後用肩膀頂住後備箱使勁往前推。
轎車在鬆軟的河灘土上緩緩往前滑，前輪滾過陡坡邊緣的一瞬間整個車身猛然下墜，帶著沉悶的金屬摩擦聲沿著陡坡滑進河裡。
河水不深，大概只有一米多，剛好沒過車窗下沿。
黑色的車頂在月光下露出水面上方一小截，然後隨著河水灌入車廂緩緩往下沉，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只剩下幾顆氣泡從水下冒出來。
羅賓漢站在岸邊看著最後一點車頂被河水吞沒，等水面完全恢復平靜之後才轉身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遠處蘇州河支流的方向傳來幾聲夜鳥的鳴叫，西周空無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