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傍晚,羅賓漢發現了一個極有意思的情況。
一個男人出現在洋樓側門。
穿一身黑布中式短褂,臉瘦長,左頰一條刀疤從眼角拖到耳後,走路很快,步子帶風。
他獨自來,手裡什麼都不拿,到側門外用指節敲了三下,然後進去。
待了不到半個鐘頭便出來,沿原路離開。
隔了兩天,這人又來了,這次身後跟著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穿豆沙色高領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低頭緊跟著刀疤臉進了側門。
再過一夜,羅賓漢蹲到凌晨,那女人居然沒有出來,只有刀疤臉自己一個人出來,上了一輛早就停在巷口的黃包車。
這種情況他見了三次。
不一定是每次都有女人,但每隔兩三天必有人來。
羅賓漢當然沒看見屋內發生什麼,只從進出時間推斷,那老保姆入夜就睡了,洋樓裡只剩下井上和來客。
一個滿世界說自己“下腹受傷不能人道”的人,夜裡隔三差五就有年輕女人從側門進去,這事本身就荒唐到了極點。
他想起資料裡那行字——因傷不能人道,未娶,不近女色,清廉自持。
這層皮下面到底藏了什麼,連送人的刀疤臉都遮遮掩掩。
後幾天風大了,夜裡露重,羅賓漢找了個能望見洋樓側門的廢棄車棚。
車棚無門,靠牆幾根木柱支著,晚上能避一半風。
他裹緊衣服,靠在木柱上把後腰的駁殼槍挪到胸前,眼睛半眯著仍不放過任何動靜。
他皮膚被風吹得發乾,嘴唇起了皮,手指僵得合不攏。
第七天上午,井上比平時遲了一個時辰出門,依舊方臉冷目,坐進豐田後座,車窗關得嚴嚴實實。
羅賓漢等車影徹底消失在街口,才從車棚裡起身,活動了幾下己經痠麻的雙腿。
他數完了這幾天所有值得記下來的路——豐田走哪條路,哪幾個路口有警察,哪段弄堂夜裡能藏人,哪扇門從不上鎖。
他把草紙上的炭筆記號又確認了一遍,然後撕碎,丟進陰溝,看著水把紙屑一點點衝開,才轉身回家。
到深巷時己經傍晚。
他推門進去,院裡老槐樹靜立著,牆角幾隻麻雀被驚起來,撲稜稜飛上牆頭。
江滿倉正在壓腿,聽見門響,趕緊站首了喊師傅。
羅賓漢把門掩好,朝他抬抬下巴:“打一套我看看。”
江滿倉抹了把汗,站到院中,雙拳一收,先打了一趟完整的少林長拳。
羅賓漢抄手站在廊下,越看眉頭越松,這孩子確實沒偷懶。
每一式都還稚嫩,馬步沒到家,衝拳勁力不足,但節奏穩了,招式不丟不竄,轉腰換步時也有了股子認真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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