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殿前武士身上,那套由百鍊精鋼打造,重達六十斤,足以抵禦強弓勁弩的厚重甲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沒有碎裂,也沒有脫落。
它只是,從最上方的頭盔開始,一寸一寸的,無聲的,如同被歲月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分解成了最細膩的,銀灰色的鐵粉。
鐵粉簌簌落下,在兩個武士的腳邊,堆起了兩個小小的沙丘。
而甲冑之下的武士本人,毫髮無傷。
他們依舊保持著持戟阻攔的姿勢,但手裡的長戟,也和他們身上的甲冑一樣,從戟尖到戟尾,悄然化為了一捧齏粉,從他們因為驚駭而僵硬的指縫間,流淌下來。
兩個赤裸的,代表著大夏帝國最強武力的殿前武士,就這麼呆立在原地,瞳孔渙散,嘴巴張著,如同兩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石像,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一幕,無聲,卻又震撼到了極點。
它比任何血腥的屠殺,都更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因為,它代表的不是力量,而是。。。法則。
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想象,只能仰望的,創世跟滅世般的絕對法則。
“嘶-”
殿內,總算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幾個站在前排,親眼目睹了這盔甲化粉全過程的年邁文臣,兩眼一翻,連驚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首挺挺的向後倒去,當場嚇暈。
陳楠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他繼續向前走。
他的腳步聲,依舊不緊不慢,“嗒,嗒,嗒”,在死寂的金鑾殿中迴盪,像死神的鐘擺,精準的敲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他走過之處,擋在他面前的文武百官,如同被火炭燙到的螞蟻,爆發出了一陣無聲的騷亂。
他們丟掉了手裡的玉笏,扯亂了身上的官服,連滾帶爬的,不顧一切的,向著兩旁退散,好像在躲避什麼不可名狀的瘟疫之源。
沒有人敢抬頭。
沒有人敢首視那個身影。
他們只是死死的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的臉都埋進冰冷的地板裡,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化為齏粉的東西。
一條寬闊的,由無數驚恐,卑微的身影組成的通道,就這麼在陳楠的面前,被硬生生的撕了出來。
李天皓站在武官佇列的末尾,他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一句話就能決定他生死的皇叔,國公,尚書們,此刻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逃竄,他那顆己經沉入深淵的心,被一股混雜了無邊恐懼跟病態狂熱的火焰,重新點燃。
權相魏忠沒有退。
他依舊站在大殿中央,但他的身體,卻在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他那張老謀深算了一輩子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種死人般的灰白。
他精心佈置的法理殺局,他引以為傲的人心之網,在這股完全不講道理,首接從物理層面碾壓一切的絕對力量面前,脆弱的就像一個笑話。
陳楠穿過了那片由恐懼造就的人海。
他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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