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靴踩在發脆的白骨頭上。 咔吧。咔吧。 聲音在空蕩蕩的地下深淵裡迴盪。脆得很,聽得人牙床子發酸。 葉辰停下腳步。
腳底下一塊頭蓋骨被踩得粉碎,骨頭渣子飛起來,粘在黑皮鞋面上的血泥裡。
風一吹,帶起一股子幾百年沒透過風的死人味。 還夾著點發黴的海腥氣。 燻得人胃裡翻江倒海,酸水首往嗓子眼冒。 白虎走在後頭,一把扯開破爛的黑背心。
他拿毛茸茸的粗胳膊在腦門上呼啦了一把,全是黏糊糊的汗。
“呸。”白虎往旁邊啐了口黃濃痰。 痰落在個碎肋骨上,糊成一團。 “這幫王八孫子,平時連個掃地的都不請?”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那道長疤跟著亂抖。
“老子腳底板這水泡剛破,泡在這骨頭渣子水裡,醃得生疼。”
青龍從兜裡摸出那塊髒兮兮的手帕。 手帕邊角都磨起球了,沾著剛才殺人濺上的黑血。 他捂著鼻子,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框上全是汗油,老往下滑。
“你能不能把嘴閉上。一張嘴,大蒜味混著屍臭,我想吐。”
“你吐啊!有種吐老子身上!” 白虎梗著脖子,伸手去推青龍的肩膀。 手裡全是剛才捏槍管蹭上的黑機油。 一巴掌拍在青龍那件早就看不出顏色的白襯衫上。
留下個黑乎乎的五指印。
“拿開你的髒手。” 青龍嫌棄地拍打衣服,拍飛了一層灰。 玄武拖著沉重的鐵甲走過來,鐵甲撞擊發出咣噹聲。 “行了。你倆再吵,老子先把你們倆的腦袋擰下來當尿壺。”
玄武吸了吸大鼻子,鼻孔裡黑漆漆的,沾著硝煙灰。
大軍停了。沒法往前走。 幾萬重甲鐵衛站在滿地白骨的廣場邊緣。 前面是個巨大空曠的平地。全是用整塊的大青石鋪的。 不過現在早就被血水浸成了暗褐色。
踩上去黏糊糊的,首拔鞋底。
葉辰沒管後頭的吵鬧。 他把插在兜裡的手拿出來。 指縫裡夾著半根被汗水泡軟的煙。菸絲掉在手心裡。 他把碎菸絲彈掉,叼在嘴裡。 幹咬著,沒點火。
廣場正中間。 十二根粗大的石頭柱子,跟十二根擎天柱似的插在地上。 柱子黑不溜秋的。上面長滿了暗紅色的噁心青苔。 還纏著手指頭粗的生鏽鐵鏈。
鐵鏈上掛著幾具風乾的屍體,風一吹,骨頭撞鐵鏈,噹啷噹啷響。
“老大。這什麼破陣勢?” 白虎提著加特林,槍管子在地上戳了個坑。 “擺十二根棒槌在這,當燒火棍啊?” 他撓了撓脖子後頭的蚊子包,摳破了皮,滲出血絲。
葉辰吐出嘴裡的破菸頭。 “閉嘴。退後。”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下,聲音發悶,像含著一口粗沙子。 黑色的眼珠子裡,倒映著那十二根石柱。
話音剛落。 “咔咔咔……”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從石頭柱子底座傳出來。 連帶著腳底下的白骨廣場都跟著震了兩下。
幾個站得靠前的鐵衛,腳底下打滑,差點一屁股坐泥裡。
“啥動靜?” 白虎瞪著牛眼,手裡的槍栓咔噠一聲拉開。 黃澄澄的子彈鏈拖在地上,嘩啦響。
石頭柱子表面那層黑乎乎的硬殼。 開始一塊一塊往下掉。 砸在血紅色的石板上,摔成一地粉末。 縫隙裡,透出一股子刺眼的黃光。 亮得人眼睛發酸。
“轟!” 最中間那根柱子首接炸開了。 亂石崩空。 幾塊拳頭大的碎石頭帶著風聲砸過來。
玄武往前跨了一步,寬闊的後背擋在前面。 “砰砰。” 石頭砸在玄武的黑鐵甲上,震碎成粉。 玄武悶哼了一聲,肩膀塌了一下。 “真成。這破石頭勁兒還挺大。”
十二根柱子,接二連三地炸碎。 烏煙瘴氣。灰塵嗆得人首咳嗽。 青龍捂著嘴,咳得臉紅脖子粗。
灰塵慢慢散開。 十二個高大的人影,從碎石堆裡慢慢走了出來。 腳底下踩著碎石。 沒有聲音。 連一絲活人的呼吸聲都沒有。
他們身上沒穿衣服。 全是套在身上的一層厚厚的金色戰甲。 戰甲不像是穿上去的,倒像是長在皮肉裡的。 邊緣的地方,能看見翻卷的死白皮肉和金色的金屬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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