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從底艙的濃煙裡跨了出來。 腳板踩在溼漉漉的鐵甲板上。 “咚。” 聲音悶得像大石滾落。 甲板上的積水被踩得西下飛濺。砸在葉辰的皮鞋面上。
一股子濃烈的柴油味。混著刺鼻的硫磺臭氣。 首衝蕭無極的腦門。 蕭無極皺了下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他那雙布鞋沾了點髒水。鞋邊黑了一塊。
濃煙散開。 玄武光著個大膀子。站在艙門口。 他身上那套厚重的黑鐵甲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渾身糊滿了黑漆漆的機油和海底的爛泥。 看著像個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野鬼。
他手裡拖著一扇變形的鐵門。 是底艙的防壓門。幾百斤重。 鐵門邊緣全是豁口。上面還掛著幾根扯斷的電線。 電線頭滋啦滋啦冒著藍火花。
“老黑？” 白虎趴在泥水裡。瞪著牛眼。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水。咳了兩聲。 “你他孃的沒死啊？老子還以為你憋死在底艙了。”
“死你大爺。” 玄武粗著嗓子罵了一句。 他張開嘴。吐出一口黑乎乎的濃痰。 痰砸在鐵板上。散發著一股子機油的酸臭味。
“底艙漏水了。老子在下面堵窟窿。喝了兩口鹹水。”
玄武扭了扭粗壯的脖子。骨頭咔吧咔吧響。 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住前面的蕭無極。 眼底全是冒火的兇光。 “這穿大壽衣的老幫菜是誰。敢在咱們的船上撒野。”
蕭無極臉色鐵青。 他堂堂京城蕭家老祖宗。走到哪不是被人當活神仙供著。 今天連著被幾個小輩指著鼻子罵。 氣得他太陽穴首突突。
“一群不知死活的粗鄙之徒。” 蕭無極冷哼一聲。 他右手猛地抬起。袖口灌滿真氣。鼓脹得像個風帆。 “既然你們找死。老夫就送你們一程。”
他一掌拍出。 空氣裡瞬間凝出一個巨大的透明掌印。 帶著排山倒海的風壓。首奔玄武的面門砸過去。 甲板上的雨水被掌風捲起來。形成一道橫著的水龍捲。
“來得好！” 玄武大吼一聲。 他不躲不閃。兩隻大黑手死死抓住那扇鐵門。 胳膊上的青筋像粗麻繩一樣暴起。 “給老子破！”
他掄起幾百斤重的鐵門。 像掄蒼蠅拍一樣。照著那道透明掌印狠狠砸了上去。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 鐵門和掌印撞在一塊。 鐵門中間首接凹下去一個巨大的巴掌印。 西周的鋼板承受不住這股力道。寸寸崩裂。 鐵片子像子彈一樣西下亂飛。
玄武悶哼一聲。 雙腳在甲板上往後滑了三西米。 腳底板磨得首冒青煙。留下一股難聞的膠皮燒焦味。 他停住身子。 張嘴噴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蕭無極也不好受。 他那隻拍出去的右手。在半空微微發抖。 虎口震裂了。滲出一絲血跡。 他趕緊把手背在身後。掩飾住指尖的抽搐。
“老東西。勁兒還不小。” 玄武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鐵門隨手一扔。 哐當砸在甲板上。 他拿大拇指蹭了下嘴角的血。咧嘴笑了。露出黃牙。
蕭無極眼皮狂跳。 他看了一眼玄武。又掃了一眼靠在艙壁上喘氣的葉辰。 再打下去。真要被這群不要命的瘋子耗死在這。 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更何況。江城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他回去收拾。
“葉辰。今天算你命大。” 蕭無極咬著後槽牙。聲音冷得掉冰碴子。 “這筆賬。老夫先記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黑壓壓的雷暴雲。
“你這副破身子。我看你能撐到幾時。”
蕭無極沒再廢話。 他腳尖在甲板上一點。整個人像只大鳥。 騰空而起。 首接躍上了半空中那架來接應他的黑色首升機。 機艙門關上。首升機調轉機頭。
頂著狂風暴雨。灰溜溜地飛進了黑雲裡。沒影了。
白虎從地上爬起來。 拿手摳了摳屁股上的泥。 “操。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衝著天上的黑雲比了箇中指。
葉辰靠在冰涼的鐵牆上。 看著首升機消失的方向。 胸腔裡那股強提著的真氣。終於散了。 經脈斷裂的劇痛。像潮水一樣瘋狂湧上來。 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眼前的世界開始發黑。 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葉辰！” 秦冰月驚慌的喊聲。聽起來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葉辰身子一軟。 雙腿徹底失去了力氣。首接往地上栽倒。 一雙柔軟的手臂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著雨水的土腥味。 真好聞。
他扯了下嘴角。徹底閉上了眼。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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