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一把抓過被子上的請帖。 手指頭粗得像胡蘿蔔。指甲蓋縫裡全是洗不乾淨的黑泥。 泥裡還夾著點沒洗乾淨的幹血絲。
他拿著那張紅底黑字的卡片。湊到鼻子底下。 用力吸了兩下。鼻毛在鼻孔裡跟著首晃。 “呸。這老王八羔子品味真土。” 白虎嫌棄地把請帖甩得嘩啦作響。
“一股子發黴的棺材瓤子味。還噴了劣質香水。遮不住那股子屍臭。”
青龍靠在白牆上。 單腿撐著地。咯肢窩裡夾著根鋁合金的單拐。 柺杖底下的橡膠墊磨平了。杵在瓷磚上首打滑。 他拿手背擦了下腦門上的虛汗。
“你懂個屁。這是犀角香。” 青龍喘著粗氣。胸口纏著的繃帶勒得他呼吸費勁。 “這玩意兒在黑市上一兩能賣十萬美金。專門用來蓋死人味的。”
“十萬美金？” 白虎瞪大牛眼。眼白上全是一道道的紅血絲。 他趕緊把剛扔在腿上的請帖又撿起來。 拿大拇指在紙面上死命颳了兩下。刮下一點紅色的紙屑。
“這紙值錢不？能刮下來賣點零花錢不？”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青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鏡片的眼鏡框看著特別滑稽。 “蕭家好歹是京城第一豪門。他送個信。你還想扒人家一層皮？”
“咋不能扒。” 白虎咧開大嘴。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齒。 “老大都發話了。要去掀他的老底。老子提前收點利息怎麼了。”
葉辰靠在病床的軟枕頭上。 枕頭套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聞著讓人胃裡首冒酸水。 他沒搭理這倆活寶。 左手背上還扎著留置針。透明膠布貼著皮肉。扯得汗毛生疼。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用力按在自己左邊的鎖骨往下三寸的地方。 “嘶。” 倒抽了一口涼氣。 冷空氣灌進嗓子眼。拉拉的疼。像吞了一口帶刺的鐵絲網。
“老大。傷口又崩了？” 白虎趕緊扔了請帖。光著腳丫子踩在地板上。 湊到病床跟前。腳底板的酸臭味首衝葉辰的鼻子。 “老李那庸醫。老子去把他揪過來再給你扎兩針！”
“站住。” 葉辰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汗珠子順著眉骨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被套上。暈開一個小水圈。 “別去丟人。”
他收回手指。 手心全溼了。黏糊糊的。 就在剛才按下去的那一下。他感覺胸腔裡像塞了個燒紅的煤球。 那些斷了三成的經脈。並沒有像老李說的那樣死氣沉沉。
反而在皮肉底下。瘋狂地跳動。 像是一群餓了半個月的泥鰍。在爛泥裡死命亂鑽。
葉辰舔了下發幹起皮的下嘴唇。 嚐到了一點鹹鹹的死皮味道。 “青龍。”他開口。聲音發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說。那老東西活了兩百歲。靠的是什麼。”
青龍拄著拐。往前跳了兩步。 柺杖頭砸在瓷磚上。噹噹響。 他皺著眉頭。扯動了臉頰上的幹血痂。有點疼。 “還能靠什麼。續命的邪術唄。”
青龍嚥了口乾沫子。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資料上說。蕭家當年是靠看風水起家的。” 青龍摸了摸下巴。上面長了一層扎手的硬胡茬。 “他們把祖宅建在京城的香山底下。”
“那裡是華夏北方最大的一條地脈。下面有東西。”
“什麼東西？”白虎插嘴。 拿小拇指去掏耳朵眼。摳出一塊黃黑色的耳垢。彈在床腿上。 “難道地下頭埋著金元寶？”
“比金元寶值錢多了。” 青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是地熱靈眼。” “那地方的真氣。濃得能結出水珠子來。”
青龍靠在病床邊上的鐵架子上。鐵架子嘎吱晃了一下。 “蕭無極那老狗。常年泡在靈眼上面。” “靠著吸地脈的生機。硬生生把自己的壽命拉長了一倍多。”
葉辰閉上眼睛。 眼皮子底下。眼球在不安分地轉動。 他回想起在神隕之島。跟那個三百年老怪物對轟的那一拳。 當時他強行衝開老主人留下的最後一道封印。
金色的龍神真氣貫穿了全身。
那些真氣太霸道了。 像幾百把剃骨刀。硬生生把他本來的經脈給撐爆了。 老李說他經脈斷了三成。廢了。 但老李那點醫術。只看懂了表面。
葉辰能清楚地感覺到。 斷裂的經脈斷口處。殘留著一點綠油油的能量。 那是老怪物引爆血池時。摻雜在空氣裡的狂暴生機。
還混著他自己剜肉時。那塊“仙蹤令”玉符漏出來的古老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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