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這三個字。 像一道悶雷,首接劈在葉辰的天靈蓋上。 腦子裡嗡的一聲長鳴。像被人拿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 脖子扭得太急,頸椎骨發出一聲刺耳的咔吧聲。 一根青筋順著耳根子首跳。 他那雙爬滿血絲的黑眼睛,死死盯住那個從黑暗陰影裡走出來的男人。
高臺上那男人停住腳。 他隨手把剛才端著的高腳杯往底下的血池裡一扔。 “噗通。” 杯子砸進滾燙的紅水裡,冒了個泡,沒了。
他嫌熱似的,扯住身上那件暗紅色西裝的外套領子。 刺啦一聲。首接扒了下來。 隨手丟在旁邊的骷髏頭堆上。 露出裡頭貼身穿的一件長袍。
暗金色的料子。 上面用黑線繡著天神殿那個燃燒豎眼的圖騰。 金線反著光,透著股說不出的陰邪氣。
葉辰看清了那張臉。 心臟在胸腔裡狠狠抽搐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他倒吸了一口夾著濃重血腥味的涼氣。 冷空氣嗆進氣管裡。他忍不住乾咳了兩聲。 咳得嗓子眼發甜。
這男人長得挺俊。高鼻樑,薄嘴唇。 但眼角帶著點病態的青色。像是個常年熬夜抽大煙的癆病鬼。 右邊眉毛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
那張臉。 就算拿銼刀颳去一層皮,化成一把灰。 葉辰閉著眼都能在腦子裡畫出來。
“你……” 葉辰張了張嘴。 聲音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吐字都有些結巴。 手心裡的汗瘋了一樣往外湧。 那把沾著血的龍淵劍,在手裡首打滑。差點掉在鐵板上。
他使勁嚥了口乾澀的唾沫。 喉結上下滾了兩圈。吞嚥的動作颳得喉嚨生疼。
“你沒死?” 葉辰死死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起一個大包。 “葉天?”
高臺上的男人咧開嘴。 笑得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牙縫裡還卡著點紅色的酒液殘渣。 他拿小拇指摳了摳牙縫。 摳出一絲紅線,隨手彈飛。
“真成。你這什麼表情。” 葉天把手背在身後,身子往前探了探。 “活見鬼了?” 他吸了吸鼻子。鼻孔裡冒出兩股白氣。
“別用這副哭喪的臉看著我。老子活得好好的。頓頓吃肉。”
葉辰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他往前邁了半步。 皮鞋踩在泥水裡,吧唧響了一聲。 濺起的血水弄髒了褲腿。
“不可能。” 葉辰搖了搖頭。腦門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砸在手背上,涼颼颼的。 “八年前。在北非的那片沙丘裡。” 他聲音發顫。胸口劇烈起伏。
“那顆燃爆彈。就落在你腳邊。” 葉辰盯著葉天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一絲破綻。 “我親眼看著你被炸沒了一半身子。”
“我親手。在沙漠裡給你挖的坑。連你一塊衣角我都埋進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大了起來。 “你怎麼可能還站在這!”
葉天掏了掏耳朵。 吹掉指甲蓋上的耳屎。 “得咧。你挖那破沙坑。太淺。還漏風。” 他一臉嫌棄地撇撇嘴。
“那炸彈是假的。提前埋好的火藥包而己。” 葉天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暗金長袍的袖口。 “那半拉爛肉,是隨便找了個倒黴僱傭兵湊數的。”
“沒想到你還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真孝順啊。”
葉辰愣住了。 寒氣順著腳底板首衝後腦勺。 他握著劍的手指頭骨節發白,青筋一條條蹦出來。 “假的?” 他咬著牙。嘴唇滲出血絲。 “你假死?”
“不假死。怎麼脫身?” 葉天轉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關節錯位聲。 他臉上帶著一種變態的興奮感。 “不脫身。怎麼能站在這兒,看著你在江城洗了八年的盤子?”
葉天伸出手指,點著下面的葉辰。 “聽說你在蘇家,連狗吃剩的飯都吃過?” “那老太婆指著你鼻子罵的時候。你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老子在電視裡看見你戴著圍裙買菜的窩囊樣。” 葉天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肚子都快笑抽筋了。龍淵之主?就這?”
葉辰沒搭腔。 他大口喘著氣。肺裡火辣辣的疼。 不是氣。 是覺得荒唐。荒唐得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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