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股沉悶發慌的威壓下,連風和空氣都徹底停止了流動。 像是被人用鋼板封死在了水泥地底。 大殿中央。 那尊吸飽了無數精血的黑色大石像,猛地一顫。
“轟隆——!” 一聲巨響,碎石子和黑土炸得滿天都是。 碎石砸在周圍的鐵柱子上,發出一陣噹噹噹的密響。 帶起的大片黑煙,把原本就昏暗的地下室燻得更加模糊。
“咳咳……咳咳!” 白虎在後頭摳著鼻孔。 被飛濺過來的碎石子打在禿腦門上,打出一個紅印子。 “我幹!這老王八,真成。 “出個門也得放個炮仗顯擺一下。”
玄武拿大拇指蹭了把嘴角溢位來的黑血。 他那面黑鐵大盾上,又多了一道手指粗的裂紋。 “別廢話了白虎。 “老子這大拇指都快被剛才的反震力給震腫了。
“連刀把子都快捏不住了。”
青龍用衣角使勁擦著碎裂的眼鏡片。 襯衫上全是血和泥,這一擦,鏡片上糊了一層黑紅的油垢。 他有些氣餒地把眼鏡塞回褲兜。 “都把嘴閉上,正主出來了。”
滿天飛揚的灰塵裡。 一個男人,踩著滿地的碎骨頭和爛泥,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 他的皮鞋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嗒嗒聲。 在這死寂的大殿裡,聽得格外清楚。
讓葉辰有些意外的是。 從煙霧裡走出來的,並不是一個皮膚乾癟、散發著腐爛臭味的老怪物。 而是一個面容白皙、俊美得近乎妖邪的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雪白無瑕的粗布長袍。 連腳趾頭都洗得白白淨淨,一點泥垢都沒有。 在這滿是屎尿和殘肢斷臂的血腥魔窟裡。 這身打扮,乾淨得像個假人,格格不入。
但他那雙眼睛。 卻深邃滄桑得厲害,裡面死氣沉沉。 沒有一丁點年輕人的活氣。 盯著你看的時候,像是在從一座堆滿死屍的古墓裡往外看。
“我操,真是個小白臉啊。” 白虎摸著光頭,忍不住啐了一口帶沙子的濃痰。 “這他孃的,老子一刀過去。 “能把他臉上的粉給刮下來半斤吧?”
“白虎,你閉嘴。” 青龍眼神戒備,手裡的半截摺扇在掌心裡死命攥緊。 “這人不對勁。 “他沒心跳。 “胸口連一點起伏都沒有。”
葉辰站在原地的水坑裡,黑風衣襬在風裡啪啪作響。 他用右手的大拇指,在龍淵劍的護手上輕輕按了按。 “大白天穿一身白,上哪家喪事去?” 他扯開乾裂的嘴角。
“怎麼,你就是那個活了三百年的老甲魚?”
白衣青年停下腳步。 他手裡什麼都沒拿。 甚至連鞋底板上,都沒沾到地上的血水。
“牙尖嘴利。” 青年開口,聲音聽著清亮,但傳進耳朵裡。 卻帶著一股子骨頭幹磨的沙啞。 “龍帥葉辰,你比你師父,確實要有趣得多。”
“你認識我師父?” 葉辰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處爆出一抹金光。 “八年前下毒的事,你也有份?”
“你說的那個老不死,脾氣太硬。” 白衣青年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我不喜歡脾氣太硬的人。” “所以,我讓葉天給他送了碗熱湯。”
“去你大爺的熱湯!” 白虎在後頭,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多高。 他掄起手裡捲了刃的大砍刀,指著青年。 “今天,老子非把你這小白臉的皮撕下來,當擦腳布不可!”
白衣青年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龍淵戰王,在世俗界,或許算是個大人物。” “但在神面前,不過是會說話的家畜罷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左手。 “葉辰,你身上的龍神血,味道確實很誘人。” “我隔著大門,都能聞見那股子香甜味。”
“想要老子的血,自己過來拿。” 葉辰冷笑一聲,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骨節發白。 “別光在那使嘴皮子功夫,你這牛逼,吹得老子耳朵疼。”
“別急,我的好藥引。” 白衣青年淡淡開口。
他輕輕往前跨出一步。 動作很慢,明明還在百米開外的白骨臺階上。 但在一眨眼的功夫。 他的身子,卻如同穿透了空間。 首接,出現在了葉辰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無聲無息。 連地上的水窪,都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葉辰渾身的毛孔瞬間縮緊。 手裡的龍淵劍,本能地橫在胸前。 金色的罡氣像是一層鐵甲,在體表猛地亮起。
那年輕男子看著如臨大敵的葉辰。 臉上慢慢擠出了一個溫和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葉辰的脖子,那裡面燃燒著幽綠色的邪火。
“初次見面,完美的藥引。” 青年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隔著虛空,在葉辰的臉頰上輕輕滑過。 聲音低沉。 “你可以稱呼我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