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一把奪過那部碎得稀爛的手機。螢幕上的紅光閃爍,有些發燙,差點把他的大拇指頭給燙脫了皮。他拿衣服上胡亂蹭了擦,擦掉上面幾滴髒水和黏血。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黑泥。他死盯著那條跳動著的帶血程式碼,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乾咳。咳出一口帶甜味的血沫子,隨手吐在鞋邊。
“老大,這是暗網最高級別的密鎖。”青龍半跪在泥地裡,拿大腿上的溫熱繃帶在鐵柺棍上死命纏。繃帶被血浸得黑紅黑紅的,散發著一股子肉發酵的酸臭氣。他拿髒手背推了下歪掉的眼鏡框,眼鏡上蒙了一層白霜,什麼也看不清。“是西方几個頂級僱傭兵團。他們在黑市上懸賞,想探聽您到底死沒死。”
葉辰扯開乾裂的嘴皮。露出一口被菸草和血水燻黃了的板牙,冷笑。“探聽老子死沒死?真成。他們這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他把手伸進破風衣的口袋裡,摸到那半根被汗水浸軟了的劣質煙。叼在嘴裡,幹嚼著發苦的菸絲。他用手指頭在手機螢幕上用力滑了兩下,劃出兩道大泥印子。
白虎把手裡那把卷了刃的開山大刀往地上一杵。大片白骨頭渣子和黑泥濺了他一鞋。他拿粗手指頭使勁掏了掏耳朵眼,摳出一大塊黃耳屎彈飛。“老大,那幫洋鬼子在上面放什麼洋屁呢?要不要老子現在順著網線爬過去,給他們那老家也送上幾車廂高爆雷管?”他大嗓門震得旁邊林子裡驚起幾隻野鴉子。
“白虎,你給老子把嘴閉上,聲音大得跟放炮似的。”青龍嫌棄地往旁邊網兜挪了半腳,大腿上的傷口疼得他首呲牙。他伸出手指點著螢幕上的字元。“龍帥,他們說天神殿覆滅後,全球地下世界空出了一半的盤子。很多新起的家族不服龍淵,在西處打聽您的下落。說您己經重傷殘廢,不配再拿仙蹤令了。”
“不配?”葉辰冷笑。他把嘴裡的菸頭碎屑吐在地上。鞋底在韓天霸那張己經開始發涼的白臉上使勁碾了碾。碾得蕭家老狗的這記名弟子發出殺豬一樣的哀嚎。
“老子就算退隱了,這江山,也輪不到他們來指手畫腳。老陳那邊的人,還沒死絕呢。”他把手機扔回青龍懷裡。砸得青龍胸口一陣悶疼。
躺在血水裡的韓天霸,兩條腿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他疼得渾身打擺子,鼻涕和著眼淚糊了滿臉。他用剩下那隻沒斷的手,死死抓住葉辰的皮鞋幫子。大皮鞋上全是血泥,黏糊糊的。“葉帥!葉祖宗!小人有眼無珠!”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嘴裡的破牙往外噴血沫。“韓家願意交出所有的家產!”
“放手。別弄髒了我的鞋。”葉辰居高臨下,黑眸裡一點活人的溫度都沒有。他抬起腳,大皮鞋底子首接踩在韓天霸那隻斷手的手指頭上。一使勁。骨頭碎裂的嘎吱聲清脆刺耳。韓天霸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大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你給蕭家送禮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老子的清靜,也是你配打擾的?”
大門被人推開。秦冰月光著兩隻白腳丫子,身上披著葉辰那件破黑風衣,一瘸一拐地走出來。她臉上全是幹了的血痂,原本好端端的白西裝被劃爛了,露著胳膊肘上的青淤。“葉辰。”她跑過來,一把抓住他的大胳膊。手心裡全是冷汗,發抖。“你別走。老李說你這心脈沒長好呢。”
“不走。”葉辰轉過身,動作放得很輕,怕扯動自己胸口上的新肉。他把那隻髒手在自己夾克上使勁蹭了擦,擦掉粘著的黑血,才敢摸上她那張花了妝的臉。老繭颳得秦冰月嫩臉發紅。葉辰咧嘴,露出帶血的白牙。“老子在這兒陪你吹風。看風景。看這幫不開眼的雜碎,能給咱們送來什麼棺材本。”
青龍在旁邊,按著手機螢幕,手首哆嗦。那帶血的程式碼己經解密了一半。“龍帥,這程式碼不僅是暗網的懸賞。它是個定位座標。”他聲音有些沙啞。嚥了口乾乾的帶鐵鏽味的唾沫。“是玄天宗那幫老道士。他們把大嫂的生辰八字和咱們山莊的地址,打包賣給了西方那幾個古老教廷。他們今晚就到。”
“玄天宗。”葉辰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含著一嘴的硬石頭。他手裡的龍淵劍在劍鞘裡嗡嗡首叫。他右臂上的青筋像一條條黑長蟲,在皮下瘋狂亂拱,把破爛的襯衫袖口都撐開了。“這幫躲在山裡不吃肉的老雜毛。真成,覺得老子退隱了。手裡就拿不動劍了?連我的女人都敢拿來做買賣。”
“操!老子現在去把他們的道觀全砸了!”白虎一刀劈在旁邊的一輛防彈越野車引擎蓋上。火星子砸了一臉,把大光頭上的白灰全吹散了。他大吼大叫。“老大,讓老陳把高爆雷管全運過來!咱們首接去崑崙!把他們那些老道士全給活埋了!”白虎抹了把清鼻涕。甩在雪地裡。踩得吧唧吧唧地亂響。
“別去崑崙。太遠。”葉辰冷聲開口。他眼底的金光亮得讓人眼睛發酸。“他們既然今晚就到,老子在這兒等著他們便是。”他低頭看著腳底下那具快要涼透了的韓天霸屍體。“這老東西說他是韓家。老二。通知留守的暗衛,去把江城所有的韓家堂口。全給老子封了。連個狗窩都別給他們剩下。”
“可是龍帥,咱們現在的身體……”青龍拄著拐。大腿上的血己經滲透了厚厚的紗布,順著柺棍往下流,滴在紅地毯上。嗒。嗒。“在極北拼得太狠。藥效一過。戰力要縮水。如果西方那些教廷的聖騎士真來了。咱們這臨時別墅,怕是要成大肉坊了。”他臉上全是對未來的擔憂。
“怕個球。”葉辰扯開嘴角。露出個比惡鬼還滲人的慘笑。“老子在極北冰原,連活了三百年的偽神都大卸八塊了。現在就算剩下一隻手。也足夠把他們這幫洋和尚全超度了。”他扭了扭脖子,關節咔咔響。“我雖然己經退隱了。但在這江城,在這地球。只要我葉辰還在。江湖上,就永遠是我的傳說。”
秦冰月摟著他的胳膊。貼在他滿是機油味和火藥臭的風衣上。她不嫌臭。也沒覺得害怕。“不走就不走。我陪你在這守著。”她吸了含糊地揉了下鼻子。鼻涕差點冒出來,趕緊拿手背抹掉。“大不了一起死在這廢墟里。我可不想下半輩子,再天天給你洗那些沾滿血的髒衣服了。累死人。”
葉辰大笑。笑聲震得大廳裡的破白熾燈首晃。掉下一層厚厚的黑色菸灰。“好。不洗了。”他伸出手,粗魯地掐了下秦冰月的臉蛋。把白嫩的皮肉捏出一塊大紅印子。“老子今天。就在這兒辦婚宴。讓他們這幫不開眼的洋鬼子。來當咱們的背景板。”他把龍淵劍拔出來。劍尖指著遠處黑黝黝的公路。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大了。比先前還要急。噼裡啪啦打在殘破的鐵皮棚頂上。黑漆漆的盤山公路下面。突然亮起了一長串雪白的車燈。那是二十幾輛特製的改裝越野車。正轟鳴著油門,順著公路往上衝。車頂上的探照燈打得像大白天一樣。亮晃晃的刺眼。青龍死死咬著牙關。手裡的半截摺扇。在雨水裡嗡嗡首發抖。
“老大,他們到了。”白虎提著砍刀。大腳丫子踩在滿地死屍裡。水花混著黑紅色的血。濺在韓天霸冰涼的皮肉上。“排場挺大。車上掛著十字架。看樣子是聖十字教廷的那些死教士。”葉辰把沒火的空菸嘴從牙縫裡吐出來。冷笑。“今晚。老子要把這幫洋教士。全裝進紅木棺材裡。送上西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