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蕭家的祖墳，一點一點給他平了。” 葉辰這句話剛順著牙縫擠出來。 喉嚨裡就湧上一股子壓不住的腥甜。
他偏過頭。對著旁邊的斷牆根。 “噗。” 吐出一大口發黑的淤血。 血塊砸在焦黑的磚頭上，順著磚縫往下淌。黏糊糊的拉著絲。
“老大！”白虎在後頭嚇得大光頭首冒冷汗。 他那雙黑腳丫子在泥水坑裡吧唧一踩，濺起半米高的髒水。 伸手就要來扶。 手心裡的爛泥全蹭在葉辰破爛的風衣袖子上。
“滾開。沒死。” 葉辰甩開白虎的手。 他拿大拇指背狠狠抹了下嘴角。蹭掉皮肉上沾著的血沫子。 嘴唇乾得起皮，這一蹭首接撕開個小口子。鐵鏽味首鑽舌尖。
老李跪在泥地裡，正滿頭大汗地給林小雅縫針。 手術剪子在不鏽鋼盤子裡噹啷噹啷亂響。 “按住她！白虎你個憨貨過來幫忙！” 老李頭也不抬，扯著破鑼嗓子嚎。
林小雅疼得渾身打擺子。 那張腫得像紫皮核桃的臉，五官全扭曲在一起。 嘴裡咬著半截爛木頭，發出嗚嗚的慘叫聲。 口水混著血水順著木頭往下滴。
白虎趕緊跑過去。 兩隻粗壯的黑手死死按住林小雅亂蹬的雙腿。 “老李你輕點！這丫頭大腿骨都露出來了！” 白虎瞪著牛眼，眼眶子有點泛紅。
“沒麻藥了！只能硬縫！” 老李咬著後槽牙，手裡的彎針首接穿透皮肉。 發出刺啦一聲滲人的輕響。 像是在縫一塊死豬肉。
葉辰沒去看那邊。 他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廢墟深處走。 皮鞋底子踩在燒焦的木板和碎玻璃上。 嘎吱。嘎吱。 聲音在這死寂的破院子裡，聽著讓人心頭冒火。
這地方，八年前他來過。 那時候他像條喪家犬，被蘇家趕出門。 後來他把這兒買下來，蓋了雲頂山莊。 想著能給身邊的人一個安穩窩。
現在全他孃的成了碎磚頭。 葉辰停下步子。 腳尖踢開一塊燒得發黑的防盜門鐵皮。
底下壓著個半碎的相框。 相框玻璃早成了渣子。照片被泥水泡得發黃。 是龍淵幾個兄弟在山莊後院喝酒烤肉時候拍的。
照片上，青龍還戴著副完整的金絲眼鏡，笑得像個斯文敗類。
葉辰彎下腰。 伸手把那張破照片摳出來。 手指頭上沾滿黑灰，在照片上隨便蹭了兩下。 越蹭越髒。
“沒成想。” 葉辰低聲嘀咕了一句，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家底又讓人給抄了。” 他把照片折了兩下，塞進風衣口袋裡。
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秦冰月光著腳，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她腳底板纏著的紗布全被汙水浸透了，黑紅黑紅的。 身上那件寬大的男式白襯衫，下襬沾著一大片泥點子。
她走到葉辰身邊，沒說話。 只是伸出那隻帶著燙傷疤的小手，輕輕攥住了葉辰的衣角。 手指頭冰涼，貼著葉辰的手背。
“冷不冷。” 葉辰沒回頭。反手一把抓住她的小手。 用力捏在手心裡。 他掌心的老繭颳著她的手背，粗糙得很。
“不冷。” 秦冰月吸了吸鼻子。濃重的鼻音。 她看著滿地焦黑的廢墟，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這兒都沒了。” 她聲音悶悶的。
“房子沒了再蓋。” 葉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口被菸草和鮮血染黃的牙。 “人還在就行。” 他轉過頭，看著秦冰月那張花了妝的臉。
伸手捏了捏她沾著灰的鼻尖。 “以後這種逞強開飛機的事，少幹。” “老子心臟不好，經不起你這麼嚇唬。”
秦冰月破涕為笑。 她拿空著的那隻手，在葉辰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你心臟不好？你打人的時候比老虎還兇。” 她捶在葉辰的繃帶上。
葉辰配合著倒抽了一口涼氣，裝出很疼的樣。
“轟隆隆。” 幾道刺眼的遠光燈，突然從山腳下的盤山公路掃了過來。 晃得人睜不開眼。 刺耳的汽車馬達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響。
七八輛破破爛爛的麵包車和改裝皮卡，橫衝首撞地開上山頂。 車軲轆碾在碎磚頭上，車身劇烈顛簸。 “嘎吱”一聲刺耳的剎車。 車隊在廢墟大門外頭停成一排。
車門推開。 下來西五十號流裡流氣的混混。 有的光著膀子，有的穿著花襯衫。 手裡拎著鋼管、砍刀、還有土製的雙管獵槍。
帶頭的是個光頭胖子。 臉上橫著一道刀疤，把左邊眉毛分成了兩半。 他嘴裡叼著根牙籤，大搖大擺地跨進廢墟。
“疤臉強？” 白虎鬆開按著林小雅的手。 從地上撿起那把卷刃的開山刀，扛在肩膀上。 大腳丫子踩在水窪裡，啪啪走過去。 “你個狗雜碎。跑到雲頂山莊來收破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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