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酸臭味。她沒嫌棄。緊緊裹著身子。
她雙手捧著個一次性的紙水杯。 杯子口被她咬出了一排細密的牙印。 裡面的速溶咖啡早涼透了。表面浮著一層褐色的茶垢。 她沒喝。就這麼盯著水面上發呆。
黑眼圈很重。 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兩隻熬紅了眼的兔子。 她己經兩天沒閤眼了。 腦子裡全是葉辰開著火車撞向京城的畫面。那股子後怕。讓她手腳發涼。
白虎蹲在門口。 拿著塊磨刀石。在捲刃的開山刀上蹭來蹭去。 刺啦。刺啦。聲音聽著心煩。 “大嫂。你睡會吧。” 白虎抬起頭。大黃牙咬著嘴唇死皮。
“老大命硬。連天神殿那幫怪物都弄不死他。一個破蕭家。算個屁。”
秦冰月搖了搖頭。 沒出聲。 她吸了下鼻子。覺得有點堵。 拿手背揉了揉鼻尖。揉得通紅。
“嘎吱。” 一樓臨時裝的鐵皮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軸生鏽了。聲音特別刺耳。 冷風夾著雨水。轟的一下湧了進來。把大廳裡的白熾燈吹得首晃盪。
秦冰月猛地抬起頭。 手一抖。紙杯裡的冷咖啡濺出來。滴在手背上。黏糊糊的。 她連擦都沒顧上擦。死死盯著門口。
一個高大的黑影站在門外。 路燈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看不清臉。 只看見那件黑色的風衣。下襬被火燒成了長短不一的布條。在風裡亂飛。
皮鞋踩在有積水的水泥地上。 吧唧。嗒。吧唧。嗒。 腳步聲有點沉重。 來人跨過門檻。走到了燈光底下。
是葉辰。 他臉上的血汙己經幹成了黑紅色的殼子。貼在臉頰和下巴上。 胡茬子雜亂。看著像個剛從煤礦裡爬出來的盲流子。 手指縫裡全是黑泥和沒洗乾淨的血絲。
白虎愣了一下。手裡的磨刀石掉在地上。砸在腳背上。 他都沒喊疼。 “老大！你真他孃的活著回來了！” 他大嘴一咧。傻樂起來。
葉辰沒搭理他。 他大口喘了口氣。胸口因為呼吸扯得生疼。 他把手裡那把滿是豁口的龍淵劍。隨手扔在旁邊的破桌子上。 噹啷一聲。震落一層灰。
他抬起眼。看著坐在摺疊椅上發呆的秦冰月。 那雙佈滿血絲的黑眸裡。所有的殺氣和戾氣。在這一秒鐘。全散了個乾淨。 只剩下一片軟塌塌的溫和。
葉辰拖著步子走過去。 停在她面前。 一股子濃烈的火藥味、烤焦的木頭味。混著他身上的汗味。撲面而來。 有點嗆鼻。
秦冰月仰著頭。看著他。 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止不住地往下砸。 砸在軍大衣的領子上。化成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葉辰伸出那隻髒兮兮的左手。 想去擦她的眼淚。看到手指頭上的黑血。又嫌髒地縮了回來。 在自己的破風衣上胡亂蹭了兩下。
“沒成想。” 葉辰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吞了半斤沙子。乾巴巴的。 “你這女人哭起來。鼻涕都過河了。真醜。”
秦冰月沒罵他。 她猛地站起身。摺疊椅被她撞翻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 她不管不顧地撲進葉辰的懷裡。 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勒得極緊。
葉辰悶哼了一聲。肋骨的舊傷被勒得一陣抽痛。 他沒推開她。 反手攬住她的肩膀。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長髮上的洗髮水味。很好聞。
“哭個屁。” 葉辰拿大拇指蹭了下她的後腦勺。 嘴角扯起一抹好看的笑。露出兩排白牙。
他低下頭。在她的耳邊。 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讓這天下都得低頭的霸道。
“我回來了。” 葉辰頓了頓。 “我的女王。”
秦冰月把臉埋在他帶血的胸膛裡。 咬著他的襯衫釦子。哭得更大聲了。 “你個騙子……我還以為你要扔下我……”
她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地罵。拳頭在他背上軟綿綿地捶了兩下。
“得咧。” 白虎在旁邊摳了摳大鼻孔。摳出一坨鼻屎彈在地上。 他轉過身。背對著兩人。 “老子去外頭抽根菸。這屋裡酸味太重。牙都快倒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門。把鐵皮門順手帶上了。
葉辰抱著秦冰月。 看著空蕩蕩的廢棄大樓。 這八年的刀頭舔血。這滿天下的神佛鬼怪。 算是全他孃的掃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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