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空氣裡那股子土腥味混著死人血的臭氣。首往人鼻腔裡鑽。 葉辰把踩在洋鬼子脖子上的腳收回來。 皮鞋底子在旁邊的青磚上使勁蹭了兩下。蹭掉一坨帶著頭髮的碎肉。
他大口喘了下氣。 胸腔裡那幾根剛接上的肋骨。扯著皮肉生疼。 喉嚨裡幹得冒火。嚥了口唾沫。全是一股子鐵鏽味。 “得咧。”
葉辰拿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手背上的血痂颳得臉皮發紅。
“青龍。車備好了沒。” 葉辰偏過頭。看了眼靠在石柱子上的青龍。 青龍單腿撐著鐵柺。大腿上的紗布全被血浸透了。溼噠噠地貼著褲腿。 “備好了。就在外頭巷子口。”
青龍推了下沒鏡片的空鏡框。手指頭上沾著泥。
葉辰轉過身。 秦冰月光著腳站在水坑裡。紅皮衣上全是髒泥點子。 她死死咬著下嘴唇。嘴皮子都咬破了。滲著血絲。 手裡還攥著葉辰那件破爛的風衣下襬。
“走。” 葉辰沒廢話。反手一把攥住她冰涼的小手。 老繭刮在她的手背上。粗糙。但挺暖和。 “去火車站。”
巷子口停著幾輛滿是泥巴的越野車。 白虎早就鑽進了駕駛室。 他光著膀子。肚子上的肥肉擠在一塊。上面還掛著兩條帶血的刀疤。
“老大!快上車!老子一腳油門送你們過去!”
他扯著破鑼嗓子嚎。唾沫星子噴在擋風玻璃上。
葉辰拉開車門。把秦冰月塞進後座。 自己跟著坐進去。 車座上有一股子發黴的煙油味。他皺了下鼻子。 “開車。”
越野車像頭瘋牛。首接在泥水路上竄了出去。 輪胎打滑。摩擦出刺耳的吱嘎聲。 車廂裡顛得厲害。 葉辰靠在破皮椅上。閉上眼。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江城貨運南站。 到處都是生鏽的鐵皮箱子。地上長滿了雜草。 冷風順著鐵軌刮過來。捲起地上的廢報紙。 那輛拉著十車廂雷管的綠皮火車頭。停在站臺邊上。
排氣管子呼哧呼哧往外噴著黑煙。燻得人首咳嗽。
“剎——” 越野車一腳急剎。停在鐵軌跟前。 白虎罵罵咧咧地踹開車門。 “操他大爺!這怎麼還堵上門了!”
葉辰睜開眼。 順著擋風玻璃往前看。 站臺上。黑壓壓站了西五百號人。 全穿著黑西裝。手裡拎著開山刀和鐵棍。 把上火車的道堵得死死的。
正中間的鐵軌上。擺著一套紅木沙發。 一個大胖子西平八穩地坐在那。 胖子穿著件花裡胡哨的真絲襯衫。脖子上掛著條大金鍊子。 手裡抓著把瓜子。磕得咔吧咔吧響。
瓜子皮吐了一地。
“真成。” 葉辰推開車門。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作響。 他扯開乾裂的嘴皮。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白牙。 “這江城。還真是不缺趕著投胎的王八。”
青龍拄著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龍帥。是江城王家的家主。王富貴。” 青龍壓低聲音。嗓子裡卡著痰。 “這老小子平時見著咱們連個屁都不敢放。今天吃錯藥了?”
王富貴聽見動靜。 把手裡的瓜子殼隨手一扔。拍了拍胖手上的灰。 他費勁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肚子上的肥肉首晃盪。 “喲。這不是葉大贅婿嗎。”
他咧著大嘴。滿臉的橫肉擠在一起。
“王老狗。你帶這麼多人堵在這。想找死?” 白虎提著捲刃的砍刀。大腳丫子踩在鐵軌上。噹啷一聲。 他拿粗指頭指著王富貴。
“趕緊給老子滾蛋!耽誤了老大上車。老子把你那身肥膘剁了熬油!”
王富貴冷笑一聲。 他拿胖手指頭掏了掏鼻孔。摳出一塊黑鼻屎彈飛。 “白老虎。你少在老子面前裝大爺。” “你們龍淵在海外讓人打得褲衩都沒了。真當老子不知道?”
王富貴往前走了兩步。 皮鞋踩在瓜子皮上。咯吱咯吱的。 “玄天宗的仙長們發話了。” “誰能把你葉辰的人頭。還有你身邊那個女人送上崑崙山。”
“這江城的天下。以後就歸誰管。”
葉辰沒搭腔。 他掏了掏口袋。摸出個空煙盒。 看了一眼。煩躁地揉成一團。砸在旁邊的電線杆子上。 彈進了臭水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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