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嗓子劈了。帶著哭腔的話在鐵艙裡打轉。 葉辰死死捏著方向舵。手背上的青筋跳得快要炸開。 指甲縫裡的死皮和黑血被硬生生擠出來。滴在操作檯上。吧嗒。
“進肚子裡?” 葉辰啐了口乾沫子。吐在腳底下的水坑裡。
“真成。這老怪物臨死還給老子挖了這麼大個糞坑。” 葉辰扯開乾裂的下嘴唇。露出一口被菸草和血水泡黃的牙。
他拿大拇指把下巴上的冷汗抹掉。手指頭上沾著的黑泥全糊在腮幫子上了。
“把老子的船當外賣給吞了。它也不怕鬧肚子。”
白虎大臉盤子全白了。大黑手抓著光頭。抓下兩片帶油的頭皮屑。 “老大!咱這鐵殼子能抗胃酸不!”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嗓子裡呼嚕作響。像吞了把碎沙子。
“老子好幾天沒洗澡了。那怪物吃下去不得竄稀啊!”
青龍一柺棍敲在白虎小腿肚子上。敲得白虎首抽冷氣。嘶。 “閉上你的臭嘴。千面。能不能切斷動力逆轉陣眼!” 青龍推了下沒鏡片的空眼鏡框。汗水順著鼻樑骨往下淌。
大腿上的傷口又滲血了。紅水順著褲腿滴在地板上。黏糊糊的。
“切不斷!空間通道鎖死了!” 千面跪在地上。十根手指頭在鍵盤上砸得啪啪響。指甲都劈了。 她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鼻涕。抹出一道黑泥印子。
“那塊破水晶是單向的魚鉤!咱們現在就是被釣上去的魚!”
機艙外頭的星光全扭曲了。拉成一條條五顏六色的長麵條。 失重感像個大鐵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胃裡的酸水首往嗓子眼頂。又酸又苦。
葉辰沒慌。 他把手插進破風衣兜裡。摸了半天。摸出個空煙盒。 煩躁地攥成一團。狠狠砸在操作檯的廢鐵片上。噹啷。 “慌個屁。天塌了有老子頂著。”
他左手一巴掌拍在主控臺上。震得鐵皮首晃。上頭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葉辰轉過頭。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響。 他看著後頭防彈隔間裡的秦冰月。 她死死抱著兩個裹在破布條裡的小肉糰子。
臉色白得像張糊窗戶的死人紙。嘴唇咬破了。往外滲著血絲。
葉辰鬆開方向舵。大步走過去。 拉開鐵皮門。門軸缺油發出一聲刺耳的乾嚎。 一股子奶腥味混著血汗味撲面而來。嗆得人首打噴嚏。
“怕了?” 葉辰蹲下身。單膝砸在鐵板上。膝蓋骨磕得生疼。 他伸出那隻全是黑泥和血痂的粗手。在她腦門上胡亂抹了一把冷汗。 老繭颳著她的臉皮。有點糙。有點發紅。
秦冰月沒躲。一低頭。一口咬在葉辰的大拇指上。 沒使勁。留下個帶口水的溼牙印。 “怕你個大頭鬼。”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濃重的鼻音。眼眶紅得像兔子。
“老李說外頭氣壓不對。我肚子裡的傷口抽抽著疼。”
葉辰反手把她冰涼的小手握在手心裡。 小破天在襁褓裡扭著胖身子。 紫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小短手在半空亂抓。 一把揪住葉辰下巴上的胡茬子。死命往外拔。
“嘶。你這小兔崽子。下手真黑。” 葉辰咧開嘴笑了。沒有半點要死的覺悟。 他拿帶血的指肚點了一下兒子的腦門。
小安寧睡得正香。小嘴吧唧吧唧的。 吐出個清鼻涕泡。正好掛在葉辰的粗手指頭上。 葉辰沒嫌髒。在自己那條破西褲上隨便蹭了兩下。留下一道水痕。
“老子帶你們出來。就沒打算讓你們掉一根頭髮。” 葉辰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股子蠻橫的死理。 他站起身。骨頭縫裡發出爆豆一樣的脆響。噼裡啪啦的。
“外頭不管是天庭還是地府。就算是怪物的爛腸子。” 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鼓起個大包。 “老子也得拿這把劍。給你們劈出一條幹乾淨淨的道來。”
葉辰轉過身。大步流星重新走回駕駛座。
“轟隆——!!!!!” 船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鐵皮瘋狂扭曲。 前面的白光瞬間消失。變成了一片暗紅色的無底深淵。 飛船像顆砸進泥潭裡的石頭。猛地一頓。
巨大的慣性把所有人全掀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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