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異聞錄》第十三章:舊布莊的暗格
城隍廟的香火味混著舊布的黴味,在巷子裡纏成一團。沈辭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時,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慘叫,驚得樑上幾隻麻雀撲稜稜飛了出去。
“沈評事,您確定張全把東西藏在這兒?”王捕頭舉著燈籠,光照過堆到屋頂的舊布捆,灰塵在光柱裡跳舞,“這布莊都關三年了,蛛網結得比綢緞還密。”
蘇晚跟在後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袋裡的琉璃片。方才在染坊找到的半塊玉飾被沈辭收了起來,可她總覺得那玉面上的刻痕有點眼熟,像是在哪本古籍的插圖裡見過——後來才想起,是現代博物館裡展出的北宋皇家貢品紋樣,尋常百姓絕不可能接觸到。
“張全被貶後,在這兒當了半年夥計,住的就是後院那間柴房。”沈辭用摺扇撥開擋路的布捆,“周明說他性子謹慎,藏東西總愛選自己熟悉的地方。這布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正好藏汙納垢。”
後院的柴房比前堂更破,屋頂漏著天光,地上堆著劈了一半的柴火,牆角還有個塌了半邊的灶臺。蘇晚蹲下身,手指拂過灶臺邊緣的青磚,指尖沾了層薄灰,卻在磚縫裡摸到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泥土,是細沙。
“這裡被動過。”她指著磚縫對沈辭說,“青磚鬆動了,縫裡填的是新沙。”
沈辭立刻蹲過來,用摺扇柄敲了敲那幾塊磚,聲音果然比別處空泛。“王捕頭,拿傢伙來!”
王捕頭苦著臉從包袱裡掏出撬棍——他算是被這倆人逼出經驗了,出門查案必帶工具。撬棍插進磚縫一使勁,“咔”的一聲,三塊青磚應聲而起,露出後面的黑窟窿。
一股潮溼的黴味湧出來,混著淡淡的脂粉香。沈辭舉著燈籠往裡照,只見暗格裡堆著個藍布包,旁邊還散落著幾縷暗紅的絲線。
“找到了!”他眼睛一亮,伸手把布包拽出來。布包沉甸甸的,解開繩結,裡面滾出十幾匹雲錦,雖然蒙了灰,那暗紋裡的金線在燈籠光下還是閃得人睜不開眼——正是當年貢品庫失竊的雲錦!
王捕頭倒抽一口冷氣:“我的天,這得值多少銀子……”
沈辭沒理他,手指在雲錦裡翻找,很快摸出個小巧的木盒。開啟一看,裡面果然躺著塊玉飾,翠綠通透,刻著另一半“貢”字,正好能和染坊找到的那半塊對上。
“還差一塊。”蘇晚盯著木盒說,“周明說有三塊。”
“或許藏在別處了。”沈辭把玉飾揣進懷裡,忽然注意到布包角落沾著點碎紙,撿起來一看,上面用炭筆寫著“初三,西市,交貨”,字跡潦草,像是急著寫就的。
“初三?”王捕頭湊過來看,“今天就是初三!”
沈辭眼神一凜:“看來有人早就知道東西在這兒,約了今天交易!”他把雲錦和木盒遞給王捕頭,“快讓人送到大理寺封存!蘇仵作,咱們去西市!”
蘇晚剛要起身,目光卻被暗格裡那幾縷紅絲線勾住了。她用鑷子夾起一縷,對著光看——絲線很粗,染得不均勻,邊緣還帶著點蠟質,不像尋常繡線。
“這線有問題。”她對沈辭說,“像是……上了蠟的蠟線。”
“蠟線?”沈辭皺眉,“染坊用蠟線封布,防止掉色,可這線是紅的……”
話沒說完,前院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摔倒了。王捕頭剛把雲錦抱到門口,嚇得手一抖,布包掉在地上:“誰?!”
沈辭衝出去時,正看見個穿灰衣的漢子從牆頭翻下去,手裡還攥著把短刀,刀面上沾著血。前院的空地上,一個賣香燭的老漢倒在血泊裡,胸口插著支箭,箭頭淬了黑油,一看就有毒。
“是剛才在城隍廟門口擺攤的陳老漢!”王捕頭驚呼,“他怎麼會在這兒?”
蘇晚蹲下去驗屍,指尖剛碰到老漢的皮膚,忽然僵住了——他衣領裡露出半塊玉佩,顏色和前兩塊一樣,只是缺了個角。
“第三塊玉飾!”她低呼。
沈辭一把扯出玉佩,果然見上面刻著最後一個“品”字,三塊合起來正是“貢品”二字。他抬頭看向牆外,那灰衣人早沒了蹤影,只有巷口飄來賣糖畫的吆喝聲,襯得這院子裡的血腥氣格外刺鼻。
“陳老漢是被滅口的。”沈辭捏著玉佩,指節泛白,“他定是看到了偷東西的人,才被殺人滅口。”
蘇晚檢查著那支箭,箭頭的黑油聞著有股杏仁味:“又是砒霜。跟老李案子裡的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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