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子楊知讓哽咽著喊了一聲“父親”,長子楊知業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只是伏在床前,額頭抵著床沿,肩膀顫抖。
三月初八凌晨,
銀槍效節軍帥府傳出喪鐘,鐘聲一聲接一聲,沉悶而悠長,穿透魏州城初春的晨霧。
魏州城外正在春耕的百姓紛紛首起腰,望著帥府方向,有人放下鋤頭,有人摘下斗笠,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後繼續彎腰勞作。
百姓心中死個大官關我屁事,最好所有當官的都死了才好,他們不拍手叫好己經不錯了。
楊師厚能對魏博牙兵好,為什麼?還不是壓榨他們百姓!
這種人不死,蒼天無眼。
而楊師厚病逝於魏州的訊息,像一陣風,迅速吹遍了河朔大地。
訊息傳到開封時,朱友貞正在御花園賞花。他聽完內侍的稟報,手中那枝開得正盛的牡丹忽然頓住了。
他內心瞬間狂喜,啊……這老不死的傢伙可算被他熬死了,真是蒼天有眼啊!
他早該隨先帝而去了!
但表面沒有喜形於色,只是緩緩放下花枝,轉身面向池塘,背對著眾人,肩頭輕輕舒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等他轉過身來時,面上己換了一副沉痛之色:
“楊鄴王乃國家柱石,朕失一臂矣。傳旨,輟朝三日,追贈太師,賜諡‘武靖’,厚加撫卹家屬,賞錢萬貫、絹帛千匹。”
他頓了頓,又道:“派禮部尚書前往魏州,主持喪葬事宜,務必隆重。另……傳朕口諭,魏博將士,皆加發兩月俸祿,以慰軍心。”
“諾!”
旨意傳下,朝臣無不信服,都說皇帝體恤老將、厚待功臣,實乃仁君之態。
可朱友貞回到內殿屏退左右之後,那張沉痛的面孔瞬間鬆弛下來,他坐在榻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隨即大笑了出來。
“楊師厚啊楊師厚……你終於死了。朕這兩年來,夜夜睡不著,生怕哪天你帶著銀槍效節軍殺進開封,把自己像朱友珪一樣殺了,如今你死了,朕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朱友貞認為此刻是削弱魏博牙兵的最好時機。
於是楊師厚屍骨未寒,頭七未過,朱友貞便迫不及待地召來了他的心腹謀臣,關起門來商議分割魏博之事。
“魏博六州,自田承嗣以來割據百年,牙兵驕悍,節度使如走馬燈一般更替,朝廷政令不出開封。楊師厚在時尚能壓住局勢,如今他死了,魏博必將大亂。朕不能等亂起來再收拾,必須趁其群龍無首時,將魏博拆開,分而治之。”
他目光沉沉地掃過面前幾位親信:
“你們說,怎麼分?”
“陛下聖明!”
謀臣們紛紛拱手,七嘴八舌地獻計獻策,最終議定:
將魏博六州一分為二!
魏州、博州、貝州為一鎮,設立天雄軍;相州、澶州、衛州為另一鎮,設立昭德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