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守軍扔完石頭，頹然跪在城垛邊，額頭抵著冰冷的夯土，肩頭劇烈地顫抖。
可只過了幾息，他又站起來了，因為下一批梯子又搭了上來。
這一天的攻城戰，雙方都殺紅了眼。晉軍的銀槍效節軍悍不畏死，城頭的銀槍效節軍也背水一戰。
兩隊穿著同樣甲冑的人，在束城城牆的垛口之間反覆爭奪，刀砍、斧劈、骨朵砸、盾牌撞，血肉橫飛。
城下堆積的屍體越來越多，壕溝被填平了大半，暗紅色的血在凍土上凝成一片片硬殼，靴子踩上去嘎吱作響。
可束城依然沒破。
李存勖望著城頭搖搖欲墜卻始終不倒的燕字旗，不免夢迴幽州，滅燕一戰差點把李存勖打崩潰了。
虧得媽都不認識，舉國之力滅燕，結果只得一片廢墟，要經濟沒經濟，要生產沒生產，要人口沒人口。
這些都沒有也就算了，還要從國庫花大筆錢駐軍幽州，不斷受燕國餘孽襲擾。
如今溫秀同樣有燕王承訓的氣魄，這是讓李存勖內心深處感到害怕的。
因為這更像燕國一種精神，而且經過滅燕一戰後，己經成型！
城樓上的燕軍縱使被包圍，他們依舊能孤軍奮戰，且士氣高昂，倘若不能給他們毀滅性打擊，這種不屈的精神只會越來越強。
李存勖也有一些恍惚，似乎他滅燕逼得李承訓自焚王宮，親手給溫秀送去了燕國魂，滅晉成了他們燕軍的遺志。
只要是打晉國，那燕軍就會同仇敵愾，氣勢高昂！
因為在溫秀的引導下，這己經成了所有燕國人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晉國打得越久，死的人越多，這種仇恨就會越深！
外部的威脅又給燕國帶來極強的凝聚力，讓溫秀的統治穩如泰山。
李存勖從這一刻開始，也意識到溫秀才是那個與他在同一條賽道逐鹿中原之人。
李存勖的河東需要奪取河朔，而燕國同樣不會放棄河朔，因為兩人都清楚的知道，奪河朔者奪天下。
這河北之地，己經卷出麻花來了，每一戰都是賭上國運而戰！
日落時分，晉軍鳴金收兵。
一天的猛攻下來，晉軍折損了將兩千餘人，其中三分之一是銀槍效節軍。
李存勖把馬鞭狠狠抽在地上，鞭梢在凍土上留下一道白痕。
“打造雲梯車，明日再攻！”
他聲音裡壓著火，“束城城牆不厚，雲梯車抵近，跳幫上城，穩破之。”
當天夜裡，晉軍大營的工匠營燈火通明，鋸木聲和錘擊聲響了整整一夜。
而束城城頭，溫秀望著月色下那群正在趕工的身影，反倒鬆了口氣，至少今晚不必再打了。
啊……原來李存勖也不過如此！
溫秀突然想到，李存勖己有三十，而自己才二十五，自己比他年輕五歲，他拿什麼和自己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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