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剛才遞出那團光的時候掌心是攤開的,什麼都沒有握,像是把一團不存在的東西遞給了另一個不存在的人。
那對母女的腳步聲己經遠去了,沿著街道拐角的方向越來越輕,很快就聽不到了。
但那根精神力絲線還懸在他的小指上,從這一端延伸出去,
穿過夜色、穿過牆壁、穿過那些緊閉的窗戶和拉下的窗簾,連線在那年長的類人生物衣角上,
像一根極細的蛛絲,在夜風中輕輕顫動。
他沿著那根絲線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然後停下來,站在一條窄巷的入口處。
巷子兩側的牆壁比主幹道更舊,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磚面。
他能感覺到那對母女的氣息,就在前方不遠處,己經停下來了,不再移動。
他站在那裡,沒有繼續往前走。
他感受到那根絲線的另一端依然穩定地系在那年長者的衣角上,沒有鬆動,沒有斷裂。
他知道她們己經到家了,那是一棟矮小的建築,像整座城市裡隨處可見的許多建築一樣,她們進去了,門關上了。
他沒有跟進去,他需要她們信任他。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吳恙沒有主動去找那對母女。
他只是每天早上出門,沿著街道走一段路,在那棟矮小的建築附近停留片刻,
確認那根絲線還在、那對母女的氣息依然平穩,然後轉身離開。
他沒有敲門,沒有靠近窗戶,沒有試圖和她們產生任何接觸。
他只是讓她們知道他還在附近,知道他的存在並沒有消失,但他也不會強行闖入她們的生活。
他在這座城市裡遊蕩了許多天,觀察著路邊行人的步態、目光交匯的節奏、說話時嘴唇張合的幅度。
他像一塊海綿,把所有能夠捕捉到的資訊都吸收進來,存在記憶深處。
他學會了分辨哪些音節是問候,哪些音節是拒絕,哪些音節表達恐懼,哪些音節表達確認。
他學會了很多,但他依然無法開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半個月後的一天傍晚,他再次走到那棟矮小的建築門口。
這一次他抬手敲門之前,門先開了。
那年長的類人生物站在門內,他的目光和她的目光對上了,
她的表情裡依然帶著警惕,但那種警惕比他第一次見到她時淺了一些,像一層被風吹薄了的冰。
她側過身,把門拉開了一些。
吳恙走進門去,在矮桌旁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
她在桌對面坐下來,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雙手放在膝蓋上,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很慢的話,每一個音節都拖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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