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敲了敲陽臺的鐵欄杆,發出兩聲脆響:“秋天最舒服。像現在這樣,不冷不熱,風吹過來剛剛好。桂花能開到十一月。”
沈春梅把手搭在欄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街巷裡有個阿婆正在支雲吞麵攤,竹竿上的燈泡晃晃悠悠的。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著樓下飄上來的鹼水味和遠處電車的叮噹聲。
葉寶珠從陽臺欄杆上收回手,退後半步,靠在門框上。“對了,跟各位說件事。每套房都有廚房,鍋碗瓢盆都配齊了,但公司裡幾乎沒人用它。”
老李從隔壁陽臺探出頭來,他本來正盯著樓下雲吞麵攤上冒熱氣的湯鍋,聽見這話扭頭問了一句:“為什麼?”
葉寶珠眨了一下眼。
“因為公司包三餐。早午晚都包,食堂在二樓,偶爾還會有上司請客,這段時間可不少。有什麼想吃的,可以寫建議信投給意見箱,除了麒麟鯤鵬肉沒有,什麼都行。”
老李的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半寸,他忘了扶,整個人從陽臺欄杆上探出大半個身子:“葉總,”
他指著樓下的雲吞麵攤,嗓門亮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有沒有云吞面?”
“雲吞麵算基礎款,不用投意見箱,食堂天天有。”葉寶珠靠在陽臺門框上,答得乾脆。
老李滿意縮回屋裡,開始在腦子裡盤算明天早上去食堂要點的選單。
可沒過幾秒,他的腦袋又從陽臺門裡探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己經換了,在心裡算了半天賬過後。
“葉總,不用三餐都包。”他擺了擺手,瘦長的手指在空中劃拉了一下。
“太破費了。我們幾個人,章教授、周教授、老孫、老趙、老錢,加上沈教授兩口子,八張嘴,一天三頓,一個月下來得吃掉多少錢?我們自己做飯就行。你這廚房鍋碗瓢盆都有,煤氣灶一擰就著,比我們在牛棚裡自己搭的土灶臺強到天上去了。”
沈春梅從屋裡走到陽臺門口,用毛巾擦著手上的水珠。她剛去洗手間試了水龍頭,熱水出得很快。
聽見老李的話,她接了一句:“李教授說得對。我們來香江是做工作的,不是來給公司添負擔的。菜市場離得遠不遠?明天一早我去看看。”
“不遠。”葉寶珠往樓下指了指,“出了這條巷子往右拐,過兩條街就是灣仔街市。早上六點就開檔了,新鮮的菜心、芥藍、生菜、白菜,什麼都有。豬肉、牛肉、活魚、冰鮮蝦,也都有。”
沈春梅把手裡的毛巾搭在椅背上,問:“大概什麼價?”
葉寶珠想了想,報了幾樣常見的。
菜心貴的時候要一蚊多一斤,芥藍也差不多,豬肉看部位,半肥瘦的腩肉大概三西蚊一斤,牛肉更貴,石斑魚要七八蚊一條。
沈春梅把匯率在心裡飛快地換算了一遍。她在北京醫學院當副教授時工資一個月幾十塊人民幣,菜心一斤幾分錢,豬肉幾毛錢。
她沒再說話,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呂傲玉靠在牆邊,雙手交疊在胸前,看著自己妻子的側臉,知道她在算賬。
章仲之放下手裡的帆布包,推了推老花鏡,認真地開口了:“菜心一蚊多一斤,我一天工資得多少斤菜心?”
葉寶珠轉過頭看著他:“章教授,你們的基本底薪是三千港幣。另外還有一千左右的補貼。績效獎金跟專案掛鉤,專案上線之後,月入破萬十萬都很正常。”
“甚至超過六位數,代表創造出更多的利益。”
“三千?”
“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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