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父說:“家寶的婚事怎麼弄?”
葉母說:“寶珠下午來過電話,說眼下不是辦事的日子,讓跟女方打聲招呼,把婚期往後挪一挪。回頭齊家補一份禮。”
葉父聽了,半晌說:“聽她的。就是得跟女方家好好說。”
葉母說:“還用你講,媒人那裡我明早就去。”
葉家寶高中畢業沒再讀書,在家裡幹裁縫,裁領子,裁了兩條都不首,只能打打下手。
劉桂花從後面進來,手裡端著剛洗好的菜,一聽見說婚事,就笑著插嘴:“阿媽,家寶這婚事多虧三妹。要不現在這光景,誰家敢沾九龍的邊。三妹說挪一挪,也是為咱家好。再說三妹給阿妹阿杰他們找的學校,學費生活費全包,我一輩子都記她的情。”
葉母點點頭,沒多話。葉家寶把裁壞的領子揉了揉,說:“等我手藝學好了,也給三姐做件衣裳。”
葉母看他一眼:“先給你自己裁條像樣的褲子。”
葉父在裡屋咳了一聲,喊葉母:“那個藥油,你別給醫生包太多。我這點腰用不了。”
葉母應了聲,又對劉桂花說:“也不知道素素他們在學校如何?”
“三妹找的學校還能有錯?阿妹現在放了學就去圖書館溫書,先生說她英文進得快,再補一年,將來說不定也能考大學。阿劍上回拿了張數學獎狀回來,一進門就把獎狀舉到阿爸面前,說以後要當工程師,給三姑媽蓋一棟最高的樓。”
劉桂花一邊說一邊把菜擱在灶臺邊上,又探著身子往葉母面前湊了湊。
“素素更不用講,跟三妹家的書敏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上星期還收到書敏讓人送來的兩本英文童話書,寶貝得跟什麼一樣,晚上睡覺都擱在枕頭邊。”
葉母笑了笑:“素素那孩子比阿妹還野,也就書敏能帶她坐得住。”
劉桂花把菜葉一片片擇淨,語速飛快:“可不是,上回三妹那邊的人開車來接素素去騎馬,我本來不想讓她去,怕她摔。阿妹說阿媽你懂什麼,素素回來高興得飯都多吃一碗,晚上還夢話呢,一個勁叫‘馬’。”
她停了一下,嘆了口氣:“三妹做事是周到。學校給找好了,連素素的書包、水壺、皮鞋全是新的。我有時候覺得,咱們家能攀上三妹,是阿媽你前世修來的福分。若是素素他們有三妹一分本事,讓我現在去死我也心甘情願。”
劉桂花雖然一部分贊同報紙上說的,但她頭腦也更清醒,知道自家好日子都靠葉寶珠,不管葉寶珠在不在,時時刻刻捧著。
曾經犯過一次的錯,絕對不在犯。
“你少說兩句,去把阿妹的書包理一理,明早還要回學校。”葉母轉身去端藥。
劉桂花應了聲,麻利地擦了手,往天井走。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壓低聲音:“阿媽,你說那幾個後生,是不是就是街上那批趁亂搶鋪子的?我怎麼越看越像。”
葉母端藥的手沒停:“不要亂猜。就算有人來,也輪不到我們動手。你把幾個小的看好,別讓他們天黑出門。”
劉桂花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又絮叨了幾句,才往屋裡去了。
天井裡的雞己經上籠,只留了一地碎菜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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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最嚇人的還是城寨那幫人。
不知道誰先傳的,說城寨裡幾個“大檔”談不攏,底下的人各自出來找場子。
油麻地後巷一夜之間多了好幾個生面孔,有從城寨翻出來的,有從碼頭那邊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