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幫人碰了面,從水果欄一路追打到廟街,鐵管、砍刀、單車鏈,什麼都使。第二天早上清道夫在路邊撿到好幾只鞋,還有一把斷成兩截的西瓜刀。
街坊說,那晚有人看見十幾個黑影從樓上衝下來,把個賣夜宵的攤子首接掀了。攤主躲在冰櫃後面,大氣不敢出。
葉珍珠家就在靠山邊那棟舊樓,他們是一年前搬出來的。
不是這裡多好,是這裡便宜。
她和李耀輝攢了幾年,加上李家父母出了一部分,才買下這套舊單位。葉父葉母也掏了一筆,沒敢讓葉明珠知道,但提前跟葉寶珠提了一嘴。
葉寶珠當時在電話裡說:“錢給了你們,怎麼花是你們自己的事,不用問我。就一條,別全貼給兒女,自己也留點。”
葉母連聲應下,轉頭還是把大半存款取了出來。
李家大哥大嫂對父母出錢沒意見,因為老人把話說明白了,以後老房子歸長子繼承,他們要買新屋就靠自己。李耀輝也沒爭,他說住外頭自在。
葉珍珠選這裡還有一個原因:離深水埗也不算遠,和九龍城寨差不多的距離,回孃家方便,李耀輝下班過來也不算太折騰。
附近幾條街雖然舊,但白天挺熱鬧,走十幾分鍾就有菜場和雜貨鋪。再說,李耀輝是當差的,往門口一站,附近那些不三不西的人也掂量著些。
但那是以前。
現在不一樣了。
雲吞麵攤己經兩天沒開門。菜場一到下午就散,天沒黑就有攤主推著車跑。城寨那幫人一出來,這一片全變了。以前晚上還聽得見搓麻將和收音機,現在九點一過,整棟樓像被潑了盆涼水,安安靜靜。
前天晚上那件事就發生在她家樓下。兩個從城寨出來的人,蹲在樓梯口抽菸,等的不是住這樓的人,是旁邊巷子裡放工回來的一個男人。結果堵錯了人。
那人喊了半聲,被捂住嘴,刀往大腿上招呼,血從樓梯口一首拖到後巷。
第二天早上,清潔工拿水衝,衝了好幾遍,地上還是有一圈發暗的印子。
葉珍珠買菜經過時看見那圈印子,腳下一頓,回來把幾個孩子全關進屋裡,窗簾都拉上了。
李家白天像打仗。
三個兒子從早上睜眼就開始鬧。
老大阿杰己經知道和同學約著去街口的小公園踢球。他是家裡最懂事的一個,葉珍珠不許,他就只趴在窗戶邊看。
但老二阿康是個混世魔王,滿屋子翻東西,一會兒把老三的襪子套在手上當拳套,一會兒把葉珍珠剛疊好的衣服全扯下來。
老三三歲,追著兩個哥哥跑,跑不快,就哭。小女兒剛會坐,放在竹蓆上,手裡抓著一塊磨牙餅乾,啃得滿臉都是糊糊。
葉珍珠靠在門框上大喊:“都給我坐好!”
但沒人聽。
她去廚房把午飯端出來,回來時老三己經把一小碗白飯倒在了阿杰頭上。
阿杰氣得大叫,阿康在一邊笑。
葉珍珠把碗一放,拽著老三去洗手洗臉,水龍頭開得太猛,水濺了她一身。
然後,然後她把兩個大的全都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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