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說：“早就在船上了。現在是要按手印。”
還有人冷笑：“門票。倫敦的門票。怕不是刑場上的飯票。”
銀髮男人像沒聽見。他指了指那些磁帶，說：“這裡頭，是過去幾年諸位與倫敦的往來記錄。有些是生意上的，有些是私人的。我們不常用。只有需要確認誰還站在‘朋友’這一邊時，才會拿出來看。”
他笑了一下，可眼睛裡的笑容淺得幾乎沒有：“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破例。”
這話一齣，宴會廳像被人按進冰水裡。有人下意識去摸口袋，有人飛快地掃了一眼自家子弟。
“別拿這些嚇我們。”齊嘉程說，“你們把人帶走，現在又拿私檔壓人。香江不是你們倫敦的會客廳。”
“齊先生，你的確不用怕。”銀髮男人笑，“不過今晚，你們齊家能不能一首坐著，還得看你們三太太肯不肯回來。”
齊老爺子忽然睜開眼，聲音啞而清：“我三兒媳呢？她怎麼還沒回來。”他說得很慢，像怕別人聽不清。“人不見了，你們說她是特工。現在又要拿什麼歷史、什麼文明來哄我們。我點頭也行。你把她帶回來，讓她站在這廳裡，說她沒事。”
銀髮男人搖頭：“現在不行。”
“那這字我也不點頭。”齊老爺子說。
燕北辰把酒杯“啪”地扣在桌上。於菟一手撐著下巴，笑出聲來：“你們這套，東南亞早就不玩了。我是做生意的，不是來認主子的。我在馬來亞有船，在新加坡有地，在澳洲有礦。你要我拿什麼倫敦門票？我都不是香江人。”
另一個從澳門來的船東也道：“就是。我是澳門的。香江的慈善，我捐過。倫敦的船票，我用不著。”
銀髮男人臉色沒變。他朝身後點頭。一個英方兵士便上前，把其中一卷磁帶送進機器。接著，宴會廳正前方那面白牆被燈光打亮。所有人都看見，幕布慢慢降下來。那是他們要放的影像。
“既然你們不信，那就先看一卷。”銀髮男人說。
第一個是齊老爺子。他坐在某次茶會里，和一位英國稅務官說話。
畫面本來應該清楚。
可幕布亮起後，出現的只是滿屏黑痕。膠片像被人用刀從中間劃了上百道，一格一格全在抖。
英方兵士換了第二卷。黑痕更重。再換第三卷，畫面索性只剩幾段碎的灰影，影子裡連張完整的人臉都看不出。
“怎麼回事？”銀髮男人變了臉色。安全官上前檢查機器，機器正常。膠片卻不對。有人把暗盒拆開，發現膠片邊緣全是缺口，有的被扯斷，有的像被什麼細小的東西反覆刮花。
他們把另一臺攝影機的膠片也取出來，發現泡過液體的痕跡。還有一卷，片基軟化得厲害，黏成一團，拉都拉不開。
“所有磁帶都被人動過了。”一個負責檢查的軍士說，額頭上冒出細汗，“不是一次兩次。是分批動過。有的被藥水濾過，有的被剪過，有的被劃了槽。”
“誰上過這些機子？”軍官低吼。
沒有人答。
安全官們面面相覷，沒人知道是誰。
最後，終於有一臺機器裡的帶子還能放。工作人員把僅存的那捲推進去。幕布上慢慢亮了起來。
是葉寶珠。
也對，她去的不是審訊室，攝影機太多，逃跑時間緊急，來不及動手腳，也不需要動手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