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沙沙的雪花。接著,畫面亮起來。
葉寶珠坐在那兒。
那是一間裝潢考究的休息室。奶白色絲絨沙發,黃銅矮桌,窗簾半開。可坐著的她,比這那滿屋子講究更加搶眼。
臉上沒多少血色,可鼻樑挺秀,眉眼清絕,被白光一照,整張臉像從深水裡浮出的玉。
廳裡有人輕輕抽氣。
鏡頭壓近。
她的眼皮抬起來,看向鏡頭。不是看身後牆角的攝像機,而是正對著它。像早知道那裡有一雙眼睛。像隔著海浪,把正看著她的每一個人都望了一遍。
“錄,你還能活。不錄,你根本出不去。”畫外音說。
是那個女軍官。聲音裡帶著英式警告特有的剋制。
葉寶珠沒動。
她只是慢慢把背靠進沙發裡,像在聽一件己經聽過很多遍的事。女軍官又說:“今晚這片海,只承認英國旗。你的龍不會來。誰也救不了你。”
幕布上,葉寶珠忽然笑了。“你們用船和槍講你們的海盜文化,我用龍講我們的上下五千年。”
她的聲音從放映機的音箱裡出來,像伸手在黑裡摸到一塊帶著溫度的石頭。
然後燈滅了。
畫面一黑。整個宴會廳跟著一沉。
第一聲槍響。
像有人從很近的地方砸碎了一隻瓷杯。第二聲緊跟著,在左聲道里炸開。
有人倒下去,有人喊,有金屬擦過地板。幕布上什麼也看不清。
只有偶爾一點窗外的月光漏進來,照著半截裙襬,一截手臂,一道很快閃過去的黑影。
英方那邊最先回過神。站在放映機旁的一個安全官猛地按住機器,像要把它從夢裡拍醒。
銀髮男人也己經站了起來,衝身後低喝:“關掉!現在!馬上關掉!”
放映員手忙腳亂去按停止鍵。可那捲帶子內容己經放差不多了。
第三聲槍響,男聲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很低,壓著喉嚨:“走。”
音色很特別。不是普通船員的粗糲,也不是那些英方安全官拿腔拿調的倫敦腔。帶了點懶,帶點野,像從東南亞潮溼的夜裡爬上來的一陣熱風。
廳裡有人猛地看向於菟。
於菟沒動。
他仍靠在椅背裡,手邊擱著半杯香檳。黑暗裡,那個男聲又響了一次:“別回頭。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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