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送我花環我會高興——那是別人告訴你的。可別人是別人，我是我。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就是那個不喜歡花環的人？”
“如果我真的喜歡花環，我會告訴你。如果我想來看花，我會說“帶我去看花吧”。可你什麼都沒問，就替我做主了。”
陸清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的草莖被他捏碎了幾根，細碎的綠汁染在他的指腹上，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繃著，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蘇小雨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可她沒有因此就軟了語氣。
她曾經在大梁國做過將近一百年的女帝。
那漫長的歲月裡，她見慣了太多人自以為是的“為你好”——
不問她願不願意就替她決定朝政大事的臣子，不問她想不想就想給她安排宴席婚事的宗室長輩，覺得她“應該”喜歡什麼就硬塞到她手裡的、一個接一個的“驚喜”。
她早就厭倦了那種被安排、被做主、被替她“覺得”的生活。
所以她當女帝那些年，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立規矩。
你要討好朕，可以。
先問朕想要什麼。
你要對朕好，也行。
先問朕需不需要。
不問而取，是為竊。
不告而做，是逾矩。
後來她雖然不再做皇帝了，修為日深、心境漸寬，沒有那麼強的掌控欲了，可有一點她始終沒有變過——
她不喜歡別人擅自替她做決定。
哪怕出發點是好的，哪怕是帶著滿腔熱情和好意。
陸清崖今天做的事，放在她前世還沒經歷那些歲月的時候，可能真的會讓她覺得驚喜——
一個長得好看又笨拙可愛的少年，抱著她跑去看滿山谷的花，親手編花環送給她。
放到話本子裡，這己經是頂頂浪漫的橋段了。
可現在的她，不吃這一套了。
她抬眼看著面前這個耷拉著腦袋的少年，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卻依舊認真：“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如果你連這點都不懂——”
她頓了頓，然後說出了最後那句話：“你就不要再圍著我轉了。”
山谷裡安靜了很久。
連蝴蝶都飛遠了一些，風穿過花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陸清崖站在原地，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又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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