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他問得首接，甚至有些冒昧，可他實在是想不通。
他自幼修習音律之道，對神魂和情緒的理解遠勝常人，他不需要對方主動敞開，只要一絲外洩的情緒波動就能被他捕捉。
可蘇小雨現在整個人就像一口封了蓋的深井，水面平靜得紋絲不動，他任何試探都像沉進了無底洞，連個回聲都沒有。
蘇小雨拍了拍手上沾的幹餅碎屑，看著洛清音那副百年難得一見的困惑模樣，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洛公子問的是這個啊。”
她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你的琴曲幫我突破了瓶頸，等我突破完了，那道縫隙自然就合上了。你現在再彈，我聽在耳朵裡也就是普通的曲子。”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幫我突破了瓶頸”這幾個字落在洛清音耳朵裡，讓他整個人微微一怔。
他的琴音……幫她突破了？
他本想用音律牽引她的情緒，可到頭來，她首接借他的琴音完成了某種突破，然後反手把自己護得嚴嚴實實，把他的琴音隔絕在外。
洛清音站在河邊，那張絕美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了茫然。
蘇小雨看著他微微瞪大的桃花眼和微微張開的嘴唇，覺得這表情還挺新鮮的，
於是好心補了一句：“所以你也別太在意，不是你琴藝的問題，是我這邊的情況特殊。”
說完她又轉回頭去繼續喂麻雀了，彷彿剛才那番話只是隨手解釋了句“今天天氣不錯”。
洛清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側臉，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師父說得沒錯——天下之大，果真人外有人。
他低著頭沉默了好久，再抬起來的時候，眼底那點不甘和挫敗慢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而灼熱的光。
他走回馬車旁邊，安安靜靜地坐下了，可那雙眼睛，時不時就會往蘇小雨的方向瞟去。
沈昭洗好茶壺回來，看到洛清音那副“眼睛長在了蘇小雨身上”的模樣，心裡明鏡似的，
什麼也沒說，只把茶壺放回車板上，然後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蘇小雨身側。
京杭運河的水面在秋日的陽光下一片澄澈，波光粼粼，倒映著兩岸漸次泛紅的楓葉和遠處青灰色的山影。
蘇小雨一行人棄了馬車換乘一艘寬敞的畫舫，包下了最頂層的三間上等房。
船艙里布置得頗為雅緻，臨窗設了一張矮榻，鋪著竹蓆和軟墊，推開窗就能看見河面上往來的船隻和岸邊悠悠轉動的風車。
蘇小雨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緩緩流淌的水面，偶爾有幾隻白鷺貼著水面掠過，翅尖劃開細碎的水紋，一切都慢悠悠的。
可她自己的氣息，卻一天比一天縹緲起來。
沈昭最先察覺到了。
起初只是細微的變化——她坐在窗邊的時候，陽光穿過她的髮絲時，光影的邊緣偶爾會有一瞬間的模糊，像隔著一層極薄的水霧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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