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這晚。
畫舫在水面上輕輕晃動,船頭的燈籠映在水裡,碎成一片暖黃色的光影。
夜風從半開的窗子裡灌進來,帶著河水特有的清涼溼潤的氣息,吹得燭火微微搖曳。
沈昭側身躺著,一隻手搭在蘇小雨的腰間,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寢衣的衣料。
兩人剛剛結束一場纏.綿,他身上還帶著未散盡的潮意,眼尾泛著紅,微微上挑的弧度在燭光裡勾魂奪魄。
可那雙眼睛裡此刻沒有饜足後的慵懶,只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蘇小雨一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正漫不經心地卷著他散落在枕上的一縷黑髮,繞在指尖玩。
他的髮絲又軟又滑,繞兩圈就滑脫了,她也不在意,再繞一圈。
沈昭忽然開口了。
“師姐,你是不是要消失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剛剛動情後特有的沙啞,可那句話裡壓著的東西,讓蘇小雨卷他頭髮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答話,只是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沈昭微微仰起臉,那雙泛紅的丹鳳眼首首地望著她,燭火在他眼睛裡跳躍,映出兩簇小小的、搖搖欲墜的光。
他整個人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看——眼尾的紅,溼潤的睫毛,微微咬著的下唇,以及那種“我知道你不一定會說實話但我還是想問”的委屈。
蘇小雨每次看到沈昭這副模樣,心底那股“想欺負他”的慾望就會湧上來,可此刻她心裡多了一絲別的什麼東西,說不清是什麼。
“我人不是在這兒嗎?”她開口,語氣盡量輕鬆,“怎麼會消失?你怎麼會這麼問?”
沈昭沒有移開目光,他反而又往她身邊湊了湊,把臉輕輕貼在她掌心,聲音悶悶的:“我昨晚做了個噩夢。”
“我夢到師姐還在這裡……身體還在,會笑會說話會喝茶,可你的神魂不見了。那個殼子裡裝著的,不是你了。”
他抬眼望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水光終於凝成了一滴,從眼角滑落下來,隱入了枕間。
可他的聲音反倒比方才平穩了幾分,像是己經把最害怕的話說出了口,後面就沒什麼可再怕的了。
“師姐,如果……你真的要離開,能不能帶上我?”
最後那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蘇小雨看著他。
燈光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那張越看越合她心意的臉,此刻帶著一種少見的脆弱和無助。
他向來是穩重的、體貼的、什麼都不多問的沈昭,可此刻他卸下了所有的從容,把最深的恐懼和最卑微的請求一起擺在了她面前。
蘇小雨的手指從他髮間滑落,落在他的臉側,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眼角那抹未乾的水痕。
她想說“別想太多”,可話到嘴邊,她自己也覺得這個回答太敷衍了。
因為她心裡清楚,沈昭的預感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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