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包子還冒著熱氣，孫嘉彧咬著最後一口，腮幫子鼓得像藏了顆剛摘的銀杏果。溫景然的手機突然在褲兜裡震動，他掏出來看了眼，拍著塑膠桌板喊：“輔導員發訊息！下午兩點去體育館領軍訓服！”
孫嘉彧的包子差點噴出來：“軍訓？不是說下週才開始嗎？”她掰著手指頭算日程，指甲上還留著高中時塗的淡粉色指甲油——那是去年排戲時，林老師允許她們化的“舞臺妝”。劉果寧把自己的豆漿推過去，杯壁凝著水珠：“我早上路過超市，買了瓶SPF50的防曬霜，等下給你。”他說這話時耳尖發紅，像高中時偷偷把潤喉糖塞進她劇本里的樣子。
體育館的大門敞著，風捲著消毒水的味道湧進來。新生們擠在領衣處，迷彩服的綠色堆成小丘。孫嘉彧踮著腳翻找自己的尺碼，指尖剛碰到件小號上衣，旁邊的男生突然撞過來，衣服“嘩啦”掉了一地。劉果寧上前半步，用胳膊擋住擠過來的人群：“慢慢來，我幫你找。”他撿起件上衣，領口標籤還沒撕：“160/84A，應該是你的。”
孫嘉彧接過，套在身上比了比——肩膀寬出一截，袖子耷拉到手腕。她皺著眉扯袖子：“這衣服怎麼跟偷穿了我爸的似的？”溫景然舉著自己的褲子跑過來，褲腳短了三寸，露出腳踝：“你這算什麼！我這褲子能當七分褲穿！”劉果寧憋著笑，轉身找管理員：“阿姨，能換件小一碼的嗎？她穿155的剛好。”
管理員翻了翻箱子，遞過件皺巴巴的上衣：“最後一件了，湊合穿吧。”孫嘉彧接過，對著鏡子比了比，肩膀剛好貼住，她笑著扯了扯劉果寧的袖子：“看！是不是像定製的？”劉果寧的目光掃過她的領口——釦子扣到第二顆，露出半截白皙的脖子，他趕緊移開視線，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自己的迷彩服口袋。
第二天清晨的操場像塊剛曬熱的煎餅，太陽還沒爬過博雅塔，迷彩服就己經貼在背上。孫嘉彧叼著麵包跑過來，帆布鞋踩在草葉上，露珠濺得褲腳都溼了。她剛要跨進隊伍，腳踝突然扭了下，整個人往旁邊倒——劉果寧伸手扶住她的腰，力度輕得像扶著片剛落的銀杏葉：“小心。”
教官吹著哨子走過來，帽簷下的眼睛帶著笑：“小情侶慢點兒，別耽誤大家站軍姿。”隊伍裡爆發出笑聲，孫嘉彧的臉瞬間紅到耳尖，她扒開劉果寧的手，往隊伍裡鑽：“誰是小情侶！教官你亂講！”劉果寧站在她旁邊，偷偷把自己的帽子往她那邊偏了偏，遮住曬在她額頭上的陽光。
站軍姿的時間像被拉長的橡皮筋，孫嘉彧的額頭滲出細汗，睫毛上沾著陽光。劉果寧的餘光瞥見她的肩膀在抖，悄悄把手裡的礦泉水瓶往她那邊挪了挪——瓶身裹著兩層紙巾，是他早上特意冰在食堂冰箱裡的。孫嘉彧用指尖碰了碰瓶身，涼意在指尖散開，她側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謝啦。”
中午休息時，三人坐在銀杏樹下的長椅上。孫嘉彧扒開迷彩服的領口，露出曬紅的脖子：“你看！都快成紅燒排骨了！”劉果寧從書包裡掏出那瓶防曬霜，擰開蓋子，指尖沾了點，往她脖子上塗——動作輕得像抹晨露。溫景然趴在旁邊的石桌上，用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喲喲喲，這是要變成‘軍訓護膚CP’啊！”
孫嘉彧的脖子更紅了，她拍掉劉果寧的手：“溫景然你閉嘴！”她抓起地上的銀杏葉，往溫景然頭上砸，葉子飄進他的衣領，他跳起來撓癢癢：“孫嘉彧你謀殺啊！”劉果寧看著他們鬧，嘴角的笑像被陽光曬化的糖，他把防曬霜塞進孫嘉彧的口袋，輕聲說：“晚上記得塗胳膊。”
下午練正步，孫嘉彧的帽子被風颳掉了。她彎腰去撿，髮梢掃過劉果寧的手背，癢得他差點踢錯步子。劉果寧撿起帽子，拍掉上面的草屑，幫她戴回頭上——手指碰到她的發頂，溫熱的觸感像高中時她蹲在書架前找劇本的樣子。孫嘉彧抬頭看他，眼睛裡有星星在閃：“你剛才踢錯步子了。”她小聲說。
劉果寧的耳尖發紅：“沒……沒有。”他轉身往前走，正步踢得筆首，卻沒看見身後的孫嘉彧捂著嘴笑——那頂帽子是她故意弄掉的。
晚上的緊急集合來得突然。哨聲劃破夜空時，孫嘉彧還在宿舍裡敷面膜，她慌慌張張套上迷彩服，鞋帶都沒系就往樓下跑。走廊裡的燈晃得她睜不開眼，剛出宿舍門，就撞進個熟悉的懷抱。劉果寧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急：“鞋帶散了，會絆倒的。”
他蹲下來，指尖勾住她的鞋帶——迷彩服的褲子蹭在地上，沾了點灰塵。孫嘉彧看著他的頭頂，髮梢上還沾著下午的銀杏葉，突然想起高中時他幫她系舞臺鞋的樣子，也是這樣蹲在地上，認真得像解道數學題。溫景然舉著手機跑過來，手電筒的光打在他們身上：“你倆能不能快點！教官要罵人了！”
緊急集合的隊伍繞著操場跑了三圈，孫嘉彧的呼吸變得急促，劉果寧放慢腳步，跟在她旁邊：“要不要歇會兒？”孫嘉彧搖著頭，額前的碎髮貼在臉上：“不用，我能行。”她的聲音裡帶著點倔強，像高中時排戲到深夜也不肯放棄的樣子。
深夜的操場很靜，星星掛在博雅塔的頂端。三人坐在看臺上，孫嘉彧揉著發酸的小腿，從口袋裡掏出片迷彩服的衣角——是她剛才偷偷剪下來的，邊緣還留著線頭。她把衣角放進劉果寧的土布包，說：“這是燕園軍訓的紀念。”劉果寧摸著土布包的布料，裡面裝著錄取通知書碎片、海邊的貝殼、銀杏葉，現在又多了片迷彩服：“等校慶的時候，我們把這些帶回去，給林老師看。”
溫景然躺在看臺上，望著天上的銀河：“下次校慶，我們穿迷彩服回去排戲吧！我演周衝，你演西鳳，果寧演周萍——”“才不要！”孫嘉彧打斷他，笑著扔了片銀杏葉過去，“要演就演《羅密歐與朱麗葉》！還是我們三個的黃金三角！”
風捲著銀杏葉飄過來，落在土布包上。劉果寧把包抱在懷裡，感覺裡面裝著整個青春——高中的劇本、燕園的銀杏、軍訓的迷彩，還有孫嘉彧的笑聲。他側頭看孫嘉彧，她的眼睛裡映著星星，像高中時舞臺燈照在她臉上的樣子。溫景然的呼嚕聲傳來，孫嘉彧捂著嘴笑，指尖碰了碰劉果寧的手背：“你說，未來會不會還有更多紀念？”
劉果寧望著遠處的博雅塔，燈光在塔尖閃了一下：“會的。”他說，“只要我們一起走下去，每一步都是紀念。”
孫嘉彧笑著點頭，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風裡有銀杏的香氣，有迷彩服的汗味，還有青春的味道——像剛出爐的包子，像冰過的豆漿，像所有關於“我們”的，未完成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