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風捲著銀杏葉掠過看臺，孫嘉彧揉著發酸的小腿，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的迷彩衣角——那是她半小時前剛剪下來的，邊緣的線頭還扎著掌心。溫景然突然從看臺上彈起來，膝蓋撞在鐵欄杆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我去！差點忘了——昨天學生會的張陽找我，說下週末要辦迎新晚會，問我要不要出節目！”
孫嘉彧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連小腿的酸意都忘了，拽著劉果寧的迷彩服袖子晃了晃：“迎新晚會！我們可以排話劇啊！像高中那樣！”她從劉果寧懷裡摸出土布包，翻出裡面的高中劇本——封皮還留著林老師寫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彩排稿”，紙頁邊緣卷著角，是高中時她總攥在手裡的痕跡，“你看！要是能在燕園重演一遍，林老師肯定會哭的！”
劉果寧低頭看著被拽皺的袖子，指尖摩挲著土布包的粗布紋理——裡面的貝殼、銀杏葉、錄取通知書碎片，每一樣都帶著溫度。他剛要開口說“軍訓剛結束，功課會不會趕不上”，溫景然己經湊過來勾住他的脖子，身上還帶著操場的草屑味：“怕什麼！咱們高中臨演出前三天還在改劇本呢！再說了，我跟張陽說好了，他給我們留最中間的時段——藝術特長生的面子，你懂的！”
孫嘉彧蹲在劉果寧腳邊，仰頭看他，眼睛裡的星星比天上的還亮：“就當是給燕園的紀念好不好？”她晃了晃手裡的迷彩衣角，線頭勾住了劉果寧的鞋帶，“你看，這個可以當羅密歐的披風碎片——就說他在戰場上受了傷，把披風扯下來給朱麗葉裹手，多浪漫！”
劉果寧的耳尖慢慢紅了，想起高中時她蹲在舞臺角落改臺詞的樣子——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仰著頭，眼睛亮得像舞臺燈，讓他沒法拒絕。他伸手把她的髮梢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後的小痣——和高中時一樣，小小的，像顆沒長大的星子：“那……劇本要改嗎？高中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會不會太老套？”
溫景然突然拍了下大腿，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筆記本——是高中時記臺詞的本子，封面還貼著孫嘉彧畫的小太陽：“改！要原創！就寫我們三個的故事——高中話劇社的初見、海邊的約定、燕園的軍訓，把這些都編進去！名字就叫《時光的碎片》！”他翻開筆記本，裡面夾著高中時的節目單，“你負責寫大綱，嘉彧改臺詞，我搞道具和燈光——完美分工！”
孫嘉彧立刻盤腿坐在地上，從揹包裡掏出筆和便籤紙——那是她專門用來記靈感的，紙頁上還留著高中時林老師寫的“臺詞要貼人心”。她咬著筆帽寫了兩行，突然抬頭問：“結尾怎麼辦？要像高中那樣，羅密歐和朱麗葉在一起嗎？”
劉果寧蹲下來，接過她手裡的筆，在便籤紙上寫了一行字——“我們站在銀杏樹下，說‘未來還有更多碎片要收集’”。他指了指土布包，裡面的貝殼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就像現在這樣——每一片碎片，都是‘我們’的故事。”
溫景然湊過來看了眼便籤紙，吹了聲口哨：“行啊果寧！平時悶不吭聲，一寫就這麼浪漫！”他掏出手機，給張陽發訊息，螢幕的光映得他眼睛發亮，“我現在就跟張陽說，‘話劇社 alumni 組合’要出原創話劇！他肯定得給我們開綠燈！”
孫嘉彧突然跳起來，拽著劉果寧往看臺下面跑，帆布鞋踩在草葉上，露珠濺得褲腳都溼了：“走！我們去買奶茶慶祝！樓下便利店的珍珠奶茶加雙倍料，我請！”她跑兩步又折回來，把土布包塞進劉果寧懷裡，“記得把劇本放進去——等校慶的時候，我們拿給林老師看！”
劉果寧抱著土布包，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兩人——孫嘉彧的馬尾辮晃啊晃，溫景然舉著手機喊“等等我”，手電筒的光晃過銀杏葉，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深夜的風裡，銀杏香更濃了，像高中時話劇社排練室的桂花香，像海邊的風，像所有關於“我們”的，正在發生的故事。
便利店的暖光從玻璃門裡漏出來，孫嘉彧站在門口揮手，脖子上還掛著溫景然遞的草莓牛奶：“快過來！珍珠要賣完了！”劉果寧加快腳步，土布包裡的迷彩衣角蹭到他的手背——粗糙的布料，帶著孫嘉彧的溫度，讓他想起高中時她把潤喉糖塞進他手心的感覺。
溫景然突然從便利店裡探出頭，舉著三杯奶茶喊：“張陽回訊息了！說‘提案透過’！明天上午十點，學生會辦公室討論細節！”孫嘉彧歡呼一聲，接過奶茶，吸管戳進杯子的聲音清脆得像高中時的舞臺鈴：“耶！那我們明天早上七點去食堂佔位置寫劇本！我要吃包子——豬肉大蔥的！”
劉果寧捧著奶茶，看著孫嘉彧舔嘴角的珍珠，突然覺得喉嚨發緊。他掏出手機，給林老師發了條訊息：“林老師，我們要在燕園排話劇了，叫《時光的碎片》。”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手機震動了——林老師回了個笑臉：“好啊，等演出的時候，我帶相機去拍照片。”
風捲著銀杏葉吹過便利店的玻璃門，孫嘉彧的笑聲飄出來，混著奶茶的甜香。劉果寧望著窗外的博雅塔，燈光在塔尖轉了個圈，像高中時的舞臺追光燈。他摸了摸懷裡的土布包，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帶著溫度——高中的劇本、海邊的貝殼、銀杏葉、迷彩衣角，還有剛寫的便籤紙。這些碎片，正慢慢拼成一個叫“我們”的故事，很長，很慢，像銀杏葉從枝頭落下來的樣子，像奶茶裡的珍珠慢慢沉下去的樣子，像所有關於青春的，最美好的樣子。
溫景然突然撞了撞他的肩膀：“發什麼呆呢？嘉彧說要幫你加雙倍珍珠！”劉果寧抬頭，看見孫嘉彧舉著奶茶衝他笑，眼睛裡的星星還是那麼亮，和高中時一樣，和海邊的夜一樣，和所有他記得的，關於她的樣子一樣。
他走過去，接過奶茶，吸管碰在一起的聲音，像高中時舞臺上的掌聲。窗外的銀杏葉還在落，落在便利店的臺階上，落在他的腳邊，落在土布包上。那些碎片，會一首留在那裡，首到很多年後，他們帶著林老師的相機，帶著更多的碎片，回到北京西中的話劇社，說：“你看，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