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裹著銀杏葉的甜香鑽進食堂窗戶,劉果寧抱著筆記本站在包子鋪前,哈氣在冷空氣中凝出白霧。他盯著蒸籠上的“豬肉大蔥”牌子——孫嘉彧昨晚反覆強調要吃這個,所以他提前十分鐘來佔位置,書包裡的土布包硌著腰,裡面的迷彩衣角像片蜷起來的小葉子,藏著未說出口的心事。
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孫嘉彧的髮梢沾著晨露,手裡舉著溫景然的草莓牛奶:“果寧!我剛才碰到景然,他說去買豆漿,讓我們先佔靠窗的桌子!”她的鼻尖凍得通紅,從口袋裡掏出個溫熱的包子遞過來,指尖涼得像剛落的銀杏葉,“我怕你餓,先買了一個,還熱著呢——你聞聞,是不是和高中食堂的味道一樣?”
劉果寧接過包子,指腹蹭到她凍得發僵的手背,下意識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住她:“怎麼不多穿點?早上風大。”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裹著她小小的身子,她卻笑著掙了掙:“我不冷!剛才跑過來時看見銀杏道落了一地葉子,像高中舞臺燈碎在地上,金黃金黃的——等下寫完劇本,我們去撿幾片好不好?貼在劇本後面當書籤!”
溫景然端著三杯豆漿擠過來,鼻子上沾著豆漿沫:“你們倆又偷偷講悄悄話?”他把豆漿放在桌上,從書包裡掏出高中的臺詞本——封面孫嘉彧畫的小太陽還沾著當年的粉筆灰,“我剛才翻本子,發現你高中寫過‘銀杏葉是時光的信箋’,現在加進原創劇本里正好!”
孫嘉彧翻開土布包,裡面的高中《羅密歐與朱麗葉》劇本露出來,紙頁邊緣卷著舊舊的角:“對呀!我們可以寫——高中時羅密歐撿銀杏葉給朱麗葉當書籤,後來朱麗葉把葉子夾在劇本里;到了燕園,他們又在同樣的季節撿了同樣的葉子,發現葉脈都長著一樣的紋路!”她仰頭看劉果寧,眼睛亮得像晨露打溼的星子,“你說,這樣是不是像時光在回信?”
劉果寧咬了口包子,麵粉沾在嘴角,孫嘉彧自然地伸手擦掉,指尖的溫度留在他臉上:“像。”他翻開筆記本,裡面夾著昨晚寫的便籤紙——“我們站在銀杏樹下,說‘未來還有更多碎片要收集’”,旁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是孫嘉彧趁他不注意添上去的。
溫景然突然拍了下桌子,豆漿杯晃出小漩渦:“我想到開頭了!就用高中話劇社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你(指劉果寧)站在排練室門口,手裡攥著數學卷子,臉比黑板還白;我在背《哈姆雷特》的臺詞,嘉彧蹲在角落改劇本,頭髮上沾著林老師的粉筆灰!”他模仿劉果寧當年的樣子,皺著眉說“我真的不會演羅密歐”,逗得孫嘉彧笑出了聲,肩膀一聳一聳的,耳後的小痣跟著晃。
孫嘉彧拿出筆,在便籤紙上寫得飛快:“第一幕·高中排練室:羅密歐(果寧)捏著數學卷子小聲說‘我不會念臺詞’,朱麗葉(我)蹲在他腳邊,遞給他一顆荔枝味潤喉糖——就像高中時那樣!”她的筆頓了頓,抬頭看劉果寧,“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說潤喉糖太甜,卻偷偷把糖紙夾在數學書裡,後來我翻你課本時發現,糖紙都被壓得平平的。”
劉果寧的耳尖瞬間紅到耳根,想起高中某個午後,他把粉色糖紙夾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裡,每次做題時都要摸一下——那是她第一次主動遞給他東西,像顆小種子,在他心裡發了芽。現在她提起,他只覺得喉嚨發緊,含糊應著:“記得……糖紙我留了很久,後來搬家時不小心弄丟了,還難過了好幾天。”
溫景然起鬨似的吹了聲口哨:“哦——原來我們果寧同學早就心懷不軌!我還以為你是塊木頭呢!”他湊過去撞了撞劉果寧的肩膀,“快說,高中時是不是經常偷偷看嘉彧排戲?比如她蹲在舞臺角落改臺詞的時候,你假裝算題,其實眼睛都黏在她身上!”
孫嘉彧的臉也紅了,低頭摳劇本的紙邊:“景然你別鬧!”她的指尖碰到土布包裡的迷彩衣角,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我們可以加個戰爭戲——羅密歐去參加‘校園辯論賽’(代替原著的戰場),把迷彩披風扯下來給朱麗葉裹手,說‘怕你改臺詞凍著’;朱麗葉把披風碎片藏在土布包裡,到了燕園,他們翻開包,發現碎片上的線頭還和當年一樣!”
劉果寧摸著土布包裡的迷彩衣角,粗糙的布料硌著掌心,像高中時她把潤喉糖塞進他手裡的溫度:“這個好……就像時光沒走,只是把我們的故事藏在碎片裡,等我們慢慢找。”他的聲音輕輕的,卻讓孫嘉彧的耳朵動了動——她想起昨晚他幫她別髮梢時,指尖碰到她耳後的小痣,那瞬間的心跳,像高中舞臺上的鼓點。
溫景然突然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按下快門:“看鏡頭!”照片裡,孫嘉彧披著劉果寧的外套,手裡舉著筆,劉果寧抱著筆記本,嘴角沾著包子屑,背景是食堂氤氳的蒸汽和窗外金黃的銀杏葉,“這張當劇本封面!等演出時放大貼在舞臺旁邊,告訴所有人——這就是我們的青春!”
孫嘉彧接過手機,手指劃過螢幕,突然笑出了聲:“果寧,你嘴角的麵粉還沒擦乾淨!”她伸手幫他擦掉,指尖掠過他的下巴,劉果寧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就像高中時她蹲在他腳邊改臺詞,頭髮蹭到他手背的感覺,癢得他連數學題都算錯了三道。
這時,劉果寧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林老師的語音訊息:“果寧啊,我剛才看到你發的訊息了——《時光的碎片》,名字真好!等演出那天,我帶當年的相機去,給你們拍照片,就像高中拍劇照那樣!”林老師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像高中時在排練室給他們講臺詞的語氣,“對了,嘉彧要是忘帶潤喉糖,我那裡還有當年剩下的荔枝味,給她留著。”
孫嘉彧湊過來聽語音,耳朵慢慢紅了,她抓起手機回了條語音:“林老師!我們劇本里加了潤喉糖的情節!到時候您來,我給您演朱麗葉遞糖的戲份,和高中一樣!”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又趕緊擦掉眼角的淚,笑著說,“你看,林老師還記著我喜歡荔枝味的潤喉糖。”
溫景然舉起豆漿杯:“為我們的劇本——還有林老師的潤喉糖,乾杯!”孫嘉彧和劉果寧也舉起杯子,三個紙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像高中時舞臺上的開場鈴:“乾杯!”
晨風吹過窗戶,一片銀杏葉飄進來,落在孫嘉彧的劇本上。她撿起來,葉脈清晰得像時光的紋路,她把葉子夾在劇本最後一頁,抬頭對劉果寧說:“你看,這是燕園給我們的回信。”
劉果寧望著窗外的銀杏道,晨光照在葉子上,金黃金黃的,像高中時舞臺燈的光。他摸了摸懷裡的土布包,裡面的碎片越來越多——高中的劇本、海邊的貝殼、迷彩衣角、剛撿的銀杏葉,還有剛寫的劇本草稿,每一樣都帶著溫度,像他們的故事,慢慢拼起來,很長,很慢,卻很暖。
孫嘉彧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果寧,等下我們去銀杏道撿葉子好不好?要撿最黃的那種,貼滿整個劇本!”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像高中時蹲在舞臺角落改臺詞的樣子,像海邊夜晚她指著星星說“我們要一起走很遠”的樣子,像所有他記得的,關於她的,最美好的樣子。
劉果寧點頭,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梢:“好。”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後的小痣,小小的,像顆沒長大的星子——和高中時一樣,從來都沒變過。
窗外的銀杏葉還在落,落在食堂的窗臺上,落在他們的劇本上,落在土布包裡。那些碎片,會一首留在那裡,等他們慢慢撿起來,拼成一個叫“我們”的故事,很長,很慢,卻比任何童話都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