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的風裹著細雪撞在實驗室窗戶上，劉果寧縮了縮脖子，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的程式碼像串沒盡頭的線，纏得他眼睛發酸——王宇的機器人競賽模擬程式還差最後一個路徑規劃模組，可他的心思總往窗外飄。校服領口塞著顆檸檬糖，是孫嘉彧早上塞給他的，糖紙揉得皺巴巴的，像片曬乾的銀杏葉，隱約還能聞到甜絲絲的檸檬香。
手機在桌角震動，他伸手去摸，碰翻了涼掉的奶茶。紙杯滾到地上，棕色的液體浸進牛仔褲褲腳，他皺著眉撿起來，螢幕上跳出來孫嘉彧的訊息：“呆子！班級聚會要開始了，你不會還在實驗室吧？張悅剛問我‘你家劉果寧是不是被程式碼拐跑了’！”後面跟著個吐舌頭的表情包，是她上週用畫圖軟體畫的——圓眼睛、扎馬尾，活像舞臺上攥著紗巾的朱麗葉。
劉果寧笑了，耳尖微微發燙。他擦了擦鍵盤上的奶茶漬，回覆：“在趕王宇的程式，機器人總繞不開障礙物。”傳送鍵剛按下去，又彈出一條：“那我留了熱奶茶在門衛室！加了雙倍珍珠——你上次說珍珠比動態規劃題甜！”他盯著“雙倍珍珠”西個字，想起上週孫嘉彧陪他在實驗室熬夜，咬著珍珠說“這個珍珠像不像你程式碼裡的迴圈？繞來繞去，卻甜得要命”，喉結動了動，突然覺得實驗室的暖氣好像沒那麼冷了。
實驗室的鐘敲了十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劉果寧抬頭望著樓下的操場——路燈把雪片照成金粉，落在看臺上第三排的位置，那是他們上次排話劇時偷偷躲著吃烤串的老地方。他突然想起跨年夜的約定，手指頓了頓，開啟Python編輯器，敲了串程式碼：把“我在操場第三排等你”轉換成ASCII碼，變成一串數字：01101001 00100000 01100001 01101101 00100000 01100111 01101111 01101001 01110010 01100101 00100000 01110100 01101111 00100000 01110100 01101000 01100101 00100000 01110100 01101000 01101001 01110010 01100100 00100000 01110010 01101111 01110101 01100100 01100101 00100000 01101111 01100110 00100000 01110100 01101000 01100101 00100000 01110011 01110000 01101111 01110010 01110100 01110011 00100000 01100010 01101111 01110101 01101110 01100100 01100101 01110010。
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他突然慌了——要是孫嘉彧看不懂怎麼辦？要是她嫌麻煩不想算怎麼辦？他握著手機站起來，又坐下，手指無意識轉著鋼筆——鋼筆是孫嘉彧送的，銀灰色筆桿刻著“劉果寧的程式碼”，他轉了三次，筆桿滑出手心，“啪”地落在桌上，驚得電腦螢幕晃了晃。
手機震動得幾乎要從桌上跳起來。他撲過去抓，螢幕上是孫嘉彧的訊息：“呆子！你發的什麼火星文！我用計算器算到第5個數字就暈了！”後面跟著個舉著拳頭的表情包。劉果寧笑著回覆：“ASCII碼，每8位轉成字元——你上次說想學程式設計，剛好當練習。”
五分鐘後，手機瘋了一樣震動。孫嘉彧的訊息刷了滿屏：“01101001是i！00100000是空格！01100001是a！01101101是m！——你在操場第三排等我？！”“劉果寧你個大笨蛋！為什麼不首接說！”“我現在從班級聚會跑出來！門衛室的奶茶我拿了！熱的！”最後一條後面跟著個抱著奶茶跑的表情包，頭髮都飄起來了。
劉果寧抓起校服外套往門外跑，實驗室的門“吱呀”一聲撞在牆上，驚得走廊裡的感應燈全亮了。他踩著雪往操場跑，校服口袋裡的程式設計筆記本硌著胸口——那本筆記本里夾著10月15日的銀杏葉，夾著孫嘉彧寫的“孫嘉彧和劉果寧的銀杏葉”，夾著他用鉛筆寫的“舞臺上的告白”，每一頁都沾著檸檬糖的甜。
操場的路燈把雪照成溫柔的黃，孫嘉彧坐在第三排的臺階上，懷裡抱著他的程式設計筆記本，圍巾滑到肩膀，耳尖凍得發紅像顆小番茄。她看到他，跳起來喊：“呆子！你跑這麼快乾什麼？”手裡的奶茶杯晃了晃，珍珠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響，熱氣順著杯口往上飄，模糊了她的眼睛。
劉果寧喘著氣站在她面前，雪片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雪化成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孫嘉彧伸手幫他擦掉，指尖涼得像雪，卻帶著奶茶的甜：“你看你，臉凍得像個紅蘋果！”她把奶茶塞進他手裡，“快喝，加了雙倍珍珠——我數過，剛好52顆！”
劉果寧捧著奶茶，暖意在手心散開。他開啟程式設計筆記本，翻到第23頁——10月15日的銀杏葉還在，壓得平平的，葉脈像他寫的程式碼，細密而溫柔。他從口袋裡掏出片幹銀杏葉——是今天早上孫嘉彧塞給他的，雖然幹了，邊緣卻還留著點黃，像她髮梢的銀杏粉：“這是你早上給我的，我夾在這裡。”然後用鉛筆寫：“2003年12月31日，跨年夜的簡訊。”
孫嘉彧湊過去看，髮梢掃過他的下巴，他縮了縮，耳尖紅得像番茄。她從口袋裡掏出顆檸檬糖——糖紙是橘色的，和10月的那片銀杏葉一樣：“這是最後一顆檸檬糖，我留了三天——給你。”她剝開糖紙，塞進他嘴裡，檸檬的甜瞬間漫開，像舞臺上的暖光，像烤串攤的燈串，像所有和她有關的甜。
“我以為你會在班級聚會玩到十二點。”劉果寧含著糖說，聲音有點含糊。
孫嘉彧笑了，指尖戳他的眉骨——那裡的疤己經淡了，卻還是他的“標記”：“張悅問我‘你和劉果寧什麼時候結婚’，我說‘等他用程式碼寫夠100封情書’。”她指著程式設計筆記本，“現在才兩封，你要加油哦！”
遠處傳來吉他聲，溫景然抱著吉他站在操場入口，身後跟著林老師。溫景然喊：“你們倆躲在這裡！快過來！要放煙花了！”林老師舉著搪瓷杯，杯口冒著熱氣：“喝口薑茶，別凍著——我煮了半小時，加了紅棗，像嘉彧的檸檬糖一樣甜。”
孫嘉彧拽著劉果寧的手往那邊跑，圍巾裹著他的手腕，像舞臺上的頭紗。雪下得更大了，劉果寧的校服肩膀沾了雪，孫嘉彧幫他拍掉，指尖碰到他的脖子，他縮了縮，耳尖更紅了。溫景然彈起吉他，唱著周杰倫的《簡單愛》，卻把“小黃花”改成了“銀杏葉”：“故事的銀杏葉，從告白那天就飄著……”
煙花“咻”地升上天空，黃色的煙花像銀杏葉，紅色的像舞臺燈，綠色的像實驗室的電腦屏。孫嘉彧靠在劉果寧肩膀上，聞著他校服上的檸檬糖味，說：“明年跨年夜，我們還要一起過。”劉果寧點頭，指尖扣著她的指縫——像扣著10月的銀杏葉，像扣著12月的簡訊，像扣著所有的甜。
林老師舉著拍立得，對著他們按下快門。閃光燈亮的瞬間，孫嘉彧笑著捂眼睛，劉果寧望著她，眉骨的疤在光裡泛著淺金。拍立得的照片慢慢顯影：他們坐在操場臺階上，雪落在他們的肩膀，孫嘉彧的圍巾飄起來，裹著劉果寧的手腕，背景是煙花的黃，是路燈的暖，是西中的操場——他們的舞臺，他們的銀杏道，他們的時光。
溫景然唱錯了詞，把“牽著你的手”改成“撿著銀杏葉”，孫嘉彧笑著扔給他一顆檸檬糖。林老師喝著薑茶，望著他們的背影，笑著搖頭：“這兩個孩子……比我寫的任何劇本都甜。”
煙花又升起來，照亮了整個操場。孫嘉彧指著天空喊：“你看！那朵煙花像不像我們的銀杏葉？”劉果寧抬頭，黃色的煙花在天空散開，像一片巨大的銀杏葉，像他們10月的那片，像他們12月的那片，像所有的，屬於他們的，時光。
他抱著孫嘉彧的肩膀，把下巴輕輕放在她頭頂。雪還在下，檸檬糖的甜還在嘴裡，程式設計筆記本的頁還在翻，煙花的光還在閃——這就是他們的跨年夜，他們的簡訊，他們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