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裹著櫻花香鑽進排練室的窗戶,劉果寧蹲在道具箱前,指尖撫過箱底的塑膠花——是孫嘉彧窗臺上那盆的同款,粉色花瓣上還沾著去年冬天的雪漬。他想起上週線上課結束時,孫嘉彧發的語音:“劉果寧,你的小程式我設成屏保啦!每次開啟手機都能看到銀杏葉變笑臉,比奶茶的小口罩還可愛!”語音裡傳來貓的叫聲,軟乎乎的,像落在手心裡的櫻花。
門被撞開時,櫻花枝跟著晃了晃。孫嘉彧抱著奶茶衝進來,校服領口彆著朵新鮮的櫻花,右耳後的痣沾著點花粉:“果寧!我剛才在門口撿了枝櫻花,給你戴好不好?”她舉著花枝湊過來,花瓣掃過他的眉骨,舊疤突然癢起來——像上次排戲時她的劍鞘擦過的感覺。劉果寧趕緊搖頭,耳尖發燙:“不用不用,我幫你把花插在道具箱上吧。”他接過花枝,插進道具箱的縫隙裡,粉色花瓣在舊木箱上跳著,像她的笑。
溫景然的腳步聲帶著香氛味飄進來時,孫嘉彧正踮著腳調整道具箱上的櫻花。他穿著熨得筆挺的校服,領口繫著絲綢圍巾,手裡舉著杯櫻花味星冰樂:“喲,都到啦!我媽剛給我買的,誰要喝?”孫嘉彧撲過去搶:“我要!我要!”溫景然笑著躲:“先說好,不許讓奶茶舔!上次它把我的熱可可喝了半杯,我媽罵了我半小時!”奶茶“喵”了一聲,從孫嘉彧懷裡探出頭,爪子扒著星冰樂的杯子,鬍鬚上還沾著早餐的牛奶漬。
林老師的搪瓷杯碰了碰門沿,聲音像落在櫻花上的雨。他穿著藏青色外套,手裡拿著本翻舊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封皮上沾著咖啡漬:“同學們,櫻花都開了,我們的第三幕也該活過來了。”他走到道具箱前,摸了摸那枝櫻花:“嘉彧插的?比去年的塑膠花鮮活多了——去年冬天你還說要把塑膠花帶回去養,結果奶茶把花瓣咬掉了一半。”孫嘉彧吐了吐舌頭:“那是奶茶餓了!它以為花瓣是小魚乾!”林老師笑著搖頭,坐在講臺前的椅子上,摸著搪瓷杯上的校徽:“今天我們排陽臺相會的戲,嘉彧和果寧先試一遍,景然當觀眾。”
孫嘉彧站在道具箱上,雙手撐著箱沿,像站在朱麗葉的陽臺。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像浸了櫻花蜜:“羅密歐,羅密歐!為什麼你偏偏是羅密歐呢?否認你的父親,拋棄你的姓名吧;也許你不願意這樣做,那麼只要你宣誓做我的愛人,我也不願再姓凱普萊特了。”她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櫻花,像兩汪粉色的湖。劉果寧蹲在箱子旁邊,仰著頭看她,突然忘了臺詞——他想起上週線上課她也是這樣望著溫景然,那時他躲在幕布後面,攥著道具劍的手關節發白。
“果寧?”孫嘉彧歪著頭,花瓣從她髮梢掉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劉果寧趕緊回神,翻了翻手裡的劇本,指尖沾到劇本上的咖啡漬——是林老師上次留下的:“我藉著愛的輕翼飛過園牆……因為磚石的牆垣是不能把愛情阻隔的;愛情的力量所能夠做到的事,我都會冒險嘗試,所以我不怕你家裡人的干涉。”他的聲音有點啞,像被櫻花梗住了喉嚨。林老師皺了皺眉頭:“果寧,上次我怎麼說的?要像喝了嘉彧的橘子水一樣,甜得發顫——你現在像在唸實驗報告。”孫嘉彧捂著嘴笑:“對呀對呀!你上次寫的小程式裡的銀杏葉,比你現在的臺詞甜多了!”
溫景然坐在窗臺上,啃著星冰樂的吸管:“劉果寧,你是不是害羞了?上次線上課你念臺詞的時候,耳尖紅得像櫻花!”劉果寧的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低頭盯著自己的白球鞋——鞋邊沾著櫻花粉,是剛才蹲在樹下撿櫻花時蹭的。孫嘉彧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我教你!”她壓低聲音,像說悄悄話:“你就把我當成你的小程式,銀杏葉變笑臉的那種,甜滋滋的!”劉果寧的耳朵發燙,連帶著左眉骨的疤都熱起來——像她的指尖碰過。
重新試的時候,劉果寧的聲音軟下來,像裹了層櫻花蜜:“我藉著愛的輕翼飛過園牆……”孫嘉彧的眼睛亮了,她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額頭:“對!就是這種感覺!像你上次幫我撿劇本時的聲音,像你煮的薑茶,像……”她突然住嘴,耳尖發紅——剛才湊得太近,能聞到他校服上的洗衣粉味,像陽光曬過的被子。溫景然吹了聲口哨:“喲,嘉彧也害羞了!”孫嘉彧轉身拍他:“溫景然,你再笑我就把你的星冰樂給奶茶喝!”
輪到溫景然試的時候,他站在窗戶邊,陽光穿過櫻花枝灑在他身上,像鍍了層粉。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像唸詩歌:“朱麗葉,你是太陽,照亮我的黑夜!”林老師搖頭:“景然,太刻意了——羅密歐17歲,第一次愛人,話到嘴邊會抖,不是朗誦莎士比亞。你試試把‘太陽’換成嘉彧髮梢的櫻花,或者你剛才喝的星冰樂,是具體的、熱乎的。”溫景然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走到孫嘉彧身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髮梢的櫻花:“朱麗葉,你髮梢的櫻花,比我喝過的所有星冰樂都甜。”孫嘉彧愣了愣,然後笑出聲:“溫景然,你終於會說人話了!”
排練休息時,大家抱著礦泉水瓶走到櫻花樹下。風裹著櫻花落下來,孫嘉彧仰著頭,花瓣落在她的鼻尖,她伸手接住:“你們說,等我們畢業以後,還能一起看櫻花嗎?”溫景然靠在樹上,星冰樂的杯子空了,捏在手裡發出“咔嚓”聲:“當然能!我要考中戲,以後每年春天都回來給你們排話劇——到時候我要寫個劇本,叫《櫻花樹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主角就是你們倆!”他指著劉果寧和孫嘉彧,櫻花落在他的肩膀,像件粉色的外套。
林老師坐在石凳上,摸著搪瓷杯上的校徽,杯裡的茉莉花茶冒著熱氣:“櫻花每年都會開,只要你們想回來,排練室的門永遠開著。我退休以後,要把歷屆話劇社的照片做成相簿,名字就叫《櫻花與劇本》——裡面要有你們的定妝照,有奶茶的小口罩,還有今天的櫻花。”劉果寧蹲在地上,用手機拍孫嘉彧的影子——她的影子被櫻花裹著,像個粉色的夢。孫嘉彧突然撲過來:“劉果寧,你在拍什麼?”他趕緊把手機藏在身後:“沒、沒什麼!拍櫻花!”孫嘉彧搶過手機,螢幕上是她的影子,櫻花落在髮梢,像戴了頂粉色的帽子。她笑:“拍得不錯嘛!比溫景然上次給我拍的櫻花雨好看!”
溫景然抗議:“喂!我上次拍的那張你還設成朋友圈背景了呢!說什麼‘櫻花落進眼裡,像喝了橘子水’!”孫嘉彧晃著手機:“那是我給你面子!劉果寧拍的影子,比你的照片有感覺多了!”劉果寧站在旁邊,看著她笑,櫻花落在她的髮梢、肩膀、手背上,像撒了一層粉色的糖。他突然想起上週寫的小程式,銀杏葉變笑臉,其實應該改成櫻花版——因為她的笑,比銀杏葉更甜,比櫻花更軟。
風突然大了,櫻花簌簌落下來,像下了場粉色的雨。孫嘉彧伸手接住一朵,舉到劉果寧面前:“劉果寧,我們約定哦!畢業旅行要去看櫻花——或者海邊?上次你說要去海邊看日出,我要去看櫻花!”劉果寧望著她指尖的櫻花,心跳得像剛才忘詞的瞬間:“好,都聽你的。”溫景然湊過來:“那我也要去!我帶相機,給你們拍全套櫻花海邊寫真——要拍得比電影海報還好看!”林老師笑著點頭:“好啊,我也去——給你們當攝影師,順便看看海邊的櫻花。”
孫嘉彧突然跳起來,抱著奶茶轉圈圈,櫻花落在她的身上,像個粉色的旋渦:“太好了!畢業旅行有櫻花,有海邊,有林老師,有溫景然,有劉果寧,還有奶茶!”奶茶“喵”了一聲,從她懷裡跳下來,追著櫻花跑,尾巴上沾著花瓣。劉果寧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原來愛情不是莎士比亞的詩句,不是線上課的臺詞,是櫻花落在髮梢的溫度,是她笑時的聲音,是他寫小程式時的心跳,是此刻想把全世界的櫻花都給她的心情。
夕陽把櫻花染成橘紅色,劉果寧站在櫻花樹下,看著孫嘉彧的笑臉——她的臉上沾著櫻花粉,像抹了腮紅。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裡面存著剛才拍的影子照片,存著她的語音,存著那個銀杏葉變笑臉的小程式。風裹著櫻花香吹過來,他突然做了個決定:畢業旅行的時候,要把那個小程式改成櫻花版,要告訴她,她的笑比所有櫻花都甜,比所有橘子水都甜,比所有薑茶都甜——比他能想到的所有美好都甜。
林老師的聲音傳來:“同學們,該回去排練了!”孫嘉彧回頭喊:“來了!”她跑過來,拉著劉果寧的胳膊:“快走!不然林老師要罰我們抄臺詞了!”劉果寧跟著她跑,櫻花落在他們的肩頭,像撒了一路的糖。他望著她的背影,右耳後的痣沾著花粉,像顆小星子——原來他的朱麗葉,從來不是劇本里的角色,是站在櫻花樹下,拉著他的胳膊跑的女孩,是給他送橘子水的女孩,是讓他寫小程式的女孩,是他左眉骨的疤,是他所有的甜。
排練室的門被推開時,櫻花香跟著飄進來。林老師坐在講臺前,翻著《羅密歐與朱麗葉》,封皮上的櫻花印子還在。孫嘉彧湊過去:“林老師,我們剛才約定了畢業旅行!”林老師笑著點頭:“好啊,等你們畢業,我帶你們去——我年輕的時候也去過海邊,那裡的日落比櫻花還美。”劉果寧坐在道具箱前,摸著那枝櫻花,花瓣己經有點蔫了,但香味還在——像她的笑,像他們的約定,像所有沒說出口的話。
窗外的櫻花還在落,落在排練室的窗戶上,落在道具箱上,落在林老師的搪瓷杯上。劉果寧望著窗外的櫻花樹,想起孫嘉彧的話:“等我們畢業以後,還能一起看櫻花嗎?”他笑了——當然能,因為櫻花每年都會開,因為他們的約定,比櫻花更長久,比時間更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