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嘉彧站在婚紗店的試衣鏡前，指尖輕輕勾住鎖骨處的蕾絲花邊。米白色的齊地紗裙像被風揉碎的雲，從肩頸滑落至腳踝，裙襬處繡著細碎的銀線，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店員小周舉著裙撐繞到她身後，笑著拽了拽裙褶：“孫小姐皮膚白，這款‘月光’最襯你——上次有位新娘試了三件，最後還是選了這個。”
她抬頭，透過鏡子看見玻璃反射裡的劉果寧。他正坐在角落的淺灰色沙發上，膝頭攤著個藍色軟皮本，鼻尖幾乎貼到紙頁上，左眉骨的淺疤在燈光下泛著淡粉——那是高二排《羅密歐與朱麗葉》時，他替她擋落下來的道具箱，眉骨磕在桌角留的印子。此刻他的食指順著筆記本上的條目往下劃，喉結動了動，像是在默唸什麼，連小周遞給他的溫水都忘了接。
“果寧，”孫嘉彧喚他，扯了扯紗裙的袖子，“你看這袖子會不會太長？”
劉果寧猛地抬頭，手裡的筆“啪嗒”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耳尖紅得快滴血：“不、不長——剛好遮住你上次磕到的手腕。”說完又低頭翻筆記本，手指停在第三頁“婚紗細節”那欄，上面用黑筆寫著：“袖口長度需過手腕1cm，避免摩擦傷口；蕾絲密度≤每平方釐米5根，防止扎皮膚；裙撐硬度適中，不能硌腰。”
小周憋著笑退出去。孫嘉彧踩著細高跟走到他身邊，抽走他手裡的本子：“劉博士的婚禮清單，比你寫的AI倫理論文還嚴謹？”她翻開第一頁，入目是工整的楷體：“婚禮籌備總進度（第17天）：1. 婚紗試穿（完成80%）；2. 酒店確認（待王宇反饋）；3. 西中禮堂使用許可（林老師跟進中）；4. 戒指定製（己選銀飾，刻字‘To my Juliet’）……”最後一行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婚紗小人，旁邊注著“嘉彧的婚紗”。
孫嘉彧的指尖撫過那個小人，喉嚨忽然發緊：“你什麼時候開始寫的？”
“畢業前一週。”劉果寧撓了撓頭，從口袋裡掏出包檸檬糖——那是孫嘉彧最愛吃的，“上次陪王宇去買考研資料，看見書店裡有本《婚禮籌備手冊》，就買了。然後查了好多資料，比如婚紗材質，真絲容易皺，蕾絲要選法國進口的……”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像把小刷子，輕輕掃過孫嘉彧的心尖。
這時店門被推開，張悅拎著個帆布包衝進來，髮梢還沾著外面的風：“我的姑奶奶，試個婚紗用了倆小時？”她看見孫嘉彧的紗裙，眼睛一下子亮了，撲過去拽著裙邊轉圈圈：“這哪是婚紗？分明是當年朱麗葉的戲服成精了——果寧，你是不是偷偷跟設計師說要復刻高中那套？”
劉果寧的耳尖更紅了：“沒、沒有……是她自己選的款式。”
“切，我才不信。”張悅翻了個白眼，從包裡掏出盒草莓牛奶塞給孫嘉彧，“剛才路過便利店，看見你最愛的牌子——快喝，試婚紗耗體力。”她轉向劉果寧，晃了晃手機：“王宇剛才發訊息，酒店砍到八折了！那經理聽說你們是西中+北大的情侶，拍著胸脯說‘這禮堂我給你們留最大的’——對了，他還問能不能要張你們的簽名，說要給兒子當榜樣。”
劉果寧接過手機，螢幕上是王宇發來的語音：“果寧，我跟經理說你是未來的AI科學家，嘉彧是頂級同傳，這婚禮要是辦得寒酸，丟的是咱們北大的臉！”後面跟著個拍桌子的表情包。他笑著回覆：“晚上請你吃火鍋，特辣的。”
孫嘉彧喝著牛奶，看他們倆湊在手機前聊酒店細節，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午後。那時張悅還是個扎著馬尾的小鎮姑娘，總跟著她在話劇社排練到天黑；王宇是劉果寧的室友，總拿著瓶可樂來蹭林老師的橘子；而劉果寧，正舉著她的臺詞本，站在排練室的窗戶邊，陽光穿過銀杏葉灑在他臉上，左眉骨的疤泛著淡粉。
“嘉彧，發什麼呆呢？”張悅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周說要幫你補個妝，試下一款齊肩的。”
第二款婚紗是齊肩設計，領口綴著珍珠，孫嘉彧站在鏡子前，忽然看見脖子上的細鏈子——那是劉果寧去年送的生日禮物，銀杏葉形狀的銀墜，刻著“2005年12月25日”，是他們在銀杏樹下告白的日子。她摸著墜子，轉頭對劉果寧說：“果寧，我想在婚禮上戴這條鏈子。”
劉果寧立刻翻筆記本，在“配飾”那欄打了個勾：“我記著的——還有你去年說想要的銀杏枝，婚禮現場會擺滿，是我託王宇從香山摘的，曬乾了不會掉葉子。”
這時手機響了，是林老師的號碼。劉果寧趕緊接起來，聲音裡帶著期待：“林老師，禮堂的事……”
林老師的笑聲從聽筒裡傳出來：“成了！我跟校長磨了半小時，他說當年你們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是校慶最出彩的節目，應該讓你們在那裡完成人生的‘下半場’——下週三去後勤處籤協議，鑰匙我幫你們留著。”
孫嘉彧搶過手機：“林老師，真的太謝謝您了！”
“傻孩子，”林老師的聲音像浸了蜜，“當年你們在禮堂排戲，我就說這倆孩子肯定能成——對了，婚禮那天我要當證婚人，演講稿都寫了半篇，全是你們當年的糗事。”
掛了電話，店裡的空氣都沸騰了。張悅跳起來擁抱孫嘉彧：“天哪，西中禮堂！那可是我們的聖地——當年你演朱麗葉，果寧演羅密歐，我在臺下舉著熒光棒喊‘在一起’，現在居然要在那裡結婚！”
劉果寧看著她們笑，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的小盒子。那是上週跟王宇去珠寶店定製的，銀戒圈內側刻著“To my Juliet”，盒子上刻著“JY&GN”的縮寫。他原本想等婚禮前一天給她，可此刻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忽然就想掏出來。
“嘉彧，”他輕聲說，“我有東西給你。”
孫嘉彧轉過頭，看見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檀木盒子。盒子上雕著纏枝蓮，開啟後是枚銀戒指，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戒面泛著柔潤的光。劉果寧單膝跪地，聲音有點抖：“當年我用程式碼寫情書，現在用戒指求婚——你願意嫁給我嗎？”
店裡的人都圍過來，小周舉著手機拍照，張悅捂著嘴尖叫。孫嘉彧的眼淚掉在戒面上，她伸出手：“我願意。”
劉果寧把戒指戴在她無名指上，大小剛好。他站起來，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頭上：“當年我站在排練室門口，看見你背臺詞的樣子，就想——這個女孩，我要娶她。”
孫嘉彧抱著他的腰，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檸檬味的，她買的），忽然想起高中時的冬天。那時她穿朱麗葉的戲服，肩膀凍得發紅，劉果寧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給她蓋，說“別凍感冒了”；大學時她熬夜寫論文，他煮薑茶，用保溫桶送到圖書館；現在他單膝跪地，用一枚銀戒指，許她一輩子。
傍晚他們去吃火鍋，王宇己經在店裡等了。他看見孫嘉彧手上的戒指，拍著桌子喊：“果寧你不夠意思！求婚居然不叫我？我還想幫你扛攝像機呢！”
張悅夾了塊毛肚塞進他碗裡：“得了吧，就你那手抖的毛病，拍出來的影片跟地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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