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裹著桂香鑽進客廳時，劉果寧正站在玄關的留言板前貼邀請函。淺米色卡片上印著片燙金銀杏葉——是他昨晚用實驗室的雷射印表機刻的，邊緣還留著機器的餘溫。卡片右下角歪歪扭扭畫著個小嬰兒，是孫嘉彧用口紅塗的，說是“念昔的自畫像”。他捏著膠水罐把最後一張貼在“朋友”欄，抬頭看見孫嘉彧抱著念昔從臥室出來，小丫頭裹著鵝黃色滿月服，領口繡著串銀杏果，像顆剛剝殼的桂圓。
“果寧，你看這衣服是不是大了點？”孫嘉彧湊到鏡子前，指尖扯了扯念昔的衣角。衣服是她媽媽用當年自己的嬰兒毛線織的，針腳裡藏著外婆的溫度。念昔的小腳丫蹬了蹬，剛好踹在她手腕的銀鐲子上——那鐲子如今鬆了些，是生完孩子瘦下來的。劉果寧走過去，指尖勾住念昔的腳趾：“剛好，等她滿百天還能穿。”
門鈴響時，念昔剛打了個哈欠。張悅的笑聲先飄進來：“嘉彧！我帶小宇來認乾妹妹啦！”她懷裡的小宇攥著塑膠恐龍，看見念昔就掙著要下來，張悅趕緊扶住：“慢著，你乾妹妹骨頭軟，別碰著。”小宇撲到沙發邊，盯著念昔腕間的紅繩：“阿姨，妹妹的繩子裡有葉子！”孫嘉彧把念昔放在沙發上，摸了摸紅繩裡的銀杏葉——那是去年秋天劉果寧在燕園撿的，曬乾後塞進去的：“是呀，這是你乾爸爸給妹妹的小秘密。”
王宇的敲門聲帶著股技術宅的笨拙——他總習慣用指節敲三下，像敲實驗室的門。劉果寧開門時，他舉著個方形盒子，盒蓋上貼著手寫便籤：“念昔的第一臺機器人，劉工親手除錯。”劉果寧笑著翻白眼：“明明是你昨晚非加播放童謠的功能，熬到三點才弄好。”盒子開啟，小機器人“吱呀”站起來，頭頂燈閃著暖光，開始唱《小星星》——是孫嘉彧懷孕時每天唱的。念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攥著機器人胳膊晃了晃，小機器人居然跟著晃，像在握手。王宇得意叉腰：“怎麼樣？我和果寧的傑作——等她會說話，還能對話呢！”
最意外的是林老師。他揹著布包站在門口，手裡捧著箇舊木盒，銀髮梳得整整齊齊：“果寧、嘉彧，我來給念昔送滿月禮。”孫嘉彧接過布包，摸到裡面的溫度——是林老師煮的桂花糖藕，她高中時最愛吃。林老師開啟木盒，裡面躺著本泛黃的節目單：封皮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手繪海報，下面寫著“北京西中2004年校慶匯演”，還有兩張定妝照：一張是劉果寧戴羅密歐假髮，左眉骨貼著創可貼；一張是孫嘉彧穿朱麗葉紗裙，眼尾帶點紅。
“這是當年你們排戲的節目單，我儲存了十年。”林老師用指尖撫過照片邊緣，“等念昔長大，告訴她爸爸媽媽當年在舞臺上的樣子——那時果寧總忘臺詞，嘉彧就掐他胳膊提醒，結果掐出青印子，還是我幫著圓的謊。”劉果寧摸著左眉骨的淺疤，忽然想起高中排戲時，他為救差點摔倒的孫嘉彧撞在鐵架上，血順著眉骨流下來，孫嘉彧哭著給他貼創可貼，說“以後我再也不穿高跟鞋排戲了”。孫嘉彧的眼睛紅了，把照片輕輕放在唸昔手邊：“寶貝，這是爸爸媽媽的青春。”
抓周的桌子鋪著孫嘉彧媽媽織的紅布，上面擺著她的翻譯筆記本（藏青色封皮，有聯合國標誌）、劉果寧的《人工智慧基礎》、林老師的劇本（頁邊有手寫批註）、張悅的育兒日記、王宇的機器人零件，還有外婆給的銀鎖。念昔被放在桌前，小腳丫踩在紅布上，歪著腦袋看了一圈，先伸手抓了林老師的劇本——紙張沙沙響，她把劇本抱在懷裡，像抱著寶貝。林老師笑出眼淚：“好哇，咱們話劇社有第三代傳人了！”
接著她爬兩步，抓起孫嘉彧的翻譯筆記本，翻開露出裡面的速記符號——那是去年聯合國環境署會議的記錄。她把筆記本貼在臉上，像聞到媽媽的味道。最後，她夠到劉果寧的程式設計書，食指戳了戳封面的“AI”字樣，居然“咯咯”笑了。王宇舉著手機拍影片：“果寧，你閨女以後要比你牛——又會翻譯又會程式設計，說不定能做AI翻譯呢！”張悅附和：“對呀，‘雙語AI科學家’！”
中午的陽光爬上窗臺時，大家圍坐在餐桌前。桌上有張悅的蔓越莓餅乾、王宇帶的滷煮（劉果寧的最愛）、林老師的桂花糖藕，還有孫嘉彧熬的銀耳羹。念昔躺在嬰兒車裡，盯著天花板的氣球，偶爾“呀”一聲，像在和大家一起笑。林老師舉起桂花茶：“來，敬念昔——祝她健康長大，祝果寧和嘉彧，永遠像當年舞臺上那樣，眼裡只有彼此。”
劉果寧和孫嘉彧碰杯，他看著她眼角的細紋——那是熬夜餵奶熬的，卻比任何時候都美。孫嘉彧順著他的目光笑：“嫌我老了？”“才不是，”他伸手摸她的臉，“你現在比演朱麗葉時，更像我的全世界。”張悅起鬨：“喲，劉工今天怎麼這麼肉麻？是不是被念昔感化了？”王宇跟著笑：“昨天還在實驗室寫程式碼到十點，說要做念昔的成長記錄小程式——現在居然會說情話了！”
風裡的桂香更濃了，吹得窗簾飄起來，露出窗外的梧桐樹——那是他們搬來時裝的，現在抽了新芽。孫嘉彧抱著念昔走到窗邊，低頭看她的眼睛：“寶貝，這就是爸爸媽媽的生活——有朋友，有愛人，還有你。”劉果寧從背後抱住她們，聞著她髮間的茉莉香，聞著念昔的奶香味，忽然覺得，這就是他要的全世界——沒有複雜的程式碼，沒有難解的方程，只有三個心跳，疊在一起，像春天的風，像秋天的雨，像所有美好的事，都剛好發生在眼前。
林老師拿出相機，喊了聲：“來，拍張全家福！”大家擠到一起，張悅抱著小宇，王宇舉著機器人，林老師舉著節目單，劉果寧抱著念昔，孫嘉彧靠在他肩上。相機快門按下的瞬間，念昔突然笑了，小拳頭攥著劇本的邊角，像是抓住了整個世界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