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嘉彧剛把最後一顆栗子塞進嘴裡，茶几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著“瑪麗·杜邦”的名字——是她去年在巴黎交換時合作過的同聲傳譯搭檔，金髮碧眼的法國姑娘，總說孫嘉彧的法語比她還帶塞納河的溫柔。她擦了擦手接起，聲音裡還帶著栗子的甜意：“瑪麗？是不是又偷喝了左岸的咖啡，想找我吐槽？”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瑪麗的英語混著點巴黎腔：“親愛的孫，我可是有正經事找你——國際教育基金會下週三要在北京開‘多元文化兒童語言發展論壇’，你還記得去年我們在里昂聊的那個‘雙語啟蒙環境’課題嗎？主辦方指定要你做同聲傳譯，說只有你能把‘childhood linguistics’譯出溫度。”
孫嘉彧的手指不自覺撫上肚子。窗外的綠蘿在風裡晃了晃，葉片上的光斑跳進她眼底——昨天剛和劉果寧聊到念昔的語言教育，她還說要給孩子買各國語言的童謠繪本，現在就裝來了這麼個課題。她坐首身子，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主題是兒童語言發展？具體議程發我郵箱了嗎？”
“己經發了，”瑪麗說，“會議在國家會議中心，為期兩天，下週三上午九點開幕。我知道你現在……”她頓了頓，顯然是想起了孫嘉彧的身孕，“主辦方會給你安排單獨的休息間，還有專門的助理幫你拿資料——你要是覺得累，隨時可以中場休息。”
孫嘉彧看了眼坐在對面的劉果寧。他正捧著科研日誌，鋼筆尖停在“念昔的飲食清單”那頁，卻悄悄把耳尖湊了過來。她捂著話筒笑：“放心，我家先生會把我當易碎品捧著的。”
掛了電話，孫嘉彧轉身時撞進劉果寧的目光。他的鋼筆還夾在指間，眉骨的淺疤在陽光下泛著淡粉：“是工作？”
“嗯，國際教育基金會的論壇，主題是兒童語言發展。”孫嘉彧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還停著瑪麗發來的議程，“你看，有一節是‘孕期語言環境對嬰兒認知的影響’，剛好和念昔有關——我想接。”
劉果寧接過手機，指尖劃過“兒童雙語啟蒙”的關鍵詞，抬頭時目光裡帶著點擔心：“要出差嗎？”
“就在北京，國家會議中心，離咱們家三站地鐵。”孫嘉彧湊過去，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膀，“瑪麗說會給我留最裡面的翻譯箱，有沙發可以躺，還有熱可可——你知道我扛不住熱可可的誘惑。”
劉果寧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昨天產檢時醫生說，孕早期要避免久坐，但孫嘉彧眼裡的光太亮，像當年在話劇社舞臺上念《羅密歐與朱麗葉》時的樣子，連睫毛上都沾著星星。他把手機放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念昔同意嗎？”
“她肯定同意。”孫嘉彧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剛才我接電話時，她踢了我一下——你看，這是她的‘同意票’。”
劉果寧的嘴角彎起來。他想起上週孫嘉彧對著鏡子說“我是不是變醜了”時，自己翻遍《孕期情緒手冊》才找到的安慰話；想起昨天深夜她餓醒，自己煮了一碗陽春麵，她坐在廚房檯面上吃，湯漬沾在下巴上，像個偷喝了蜜的小丫頭。現在她眼睛發亮地說要接工作，他突然覺得，那個在模擬聯合國大會上侃侃而談的孫嘉彧，和現在這個摸著肚子笑的孫嘉彧，從來都沒有變——她還是那個喜歡把“語言是橋樑”掛在嘴邊的姑娘，只是現在，她的橋樑要通向更溫暖的地方。
“那我幫你準備資料。”劉果寧站起來，把茶几上的栗子殼收進垃圾桶，“明天我去單位把筆記型電腦拿回來，你可以在家做同傳準備，不用跑圖書館。”
“還有——”他轉身時想起什麼，從冰箱裡拿出一盒藍莓，放在孫嘉彧手邊，“瑪麗說的熱可可別喝太多，裡面有咖啡因，我給你煮紅棗桂圓茶，比熱可可甜。”
孫嘉彧笑著抓起一顆藍莓塞進他嘴裡：“劉研究員的‘孕期飲食指南’又更新了？”
“昨天剛加的‘熱飲禁忌’章節。”劉果寧嚼著藍莓，含糊不清地說，“第23頁，用紅筆標了重點。”
午後的陽光漫過茶几，孫嘉彧開啟筆記型電腦，郵箱裡躺著瑪麗發來的會議資料。她下載附件時，劉果寧搬來椅子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個資料夾——是他早上整理的“兒童語言發展文獻”，裡面夾著幾張未名湖的銀杏葉，是去年秋天他們一起撿的。
“這個課題我查過，”劉果寧翻著資料夾，指尖劃過一行行英文摘要，“美國心理學會去年的研究說，孕期接觸多元語言，能提高嬰兒的語言感知能力——你做這個翻譯，剛好給念昔提前做‘胎教’。”
孫嘉彧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突然想起高中時他幫自己改話劇臺詞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拿著筆在劇本上畫滿批註，說“朱麗葉的臺詞要更柔軟”；現在他拿著科研文獻，說“孕期語言環境要更多元”，連眉峰皺起來的弧度都沒變。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果寧，你是不是偷偷學了育兒心理學？”
“沒有，”劉果寧的耳尖有點發紅，“昨天查《孕期情緒管理手冊》時，順便翻了幾篇。”
孫嘉彧笑出聲。她點開會議議程，第一頁的標題是“Language as a Hug：How Multicultural Enviro Shapes Childhood ition”（語言是擁抱：多元文化環境如何塑造兒童認知）。她指著標題對劉果寧說：“你看，這個主題多好——等念昔長大，我要教她說法語的‘bonjour’，德語的‘guten Tag’，還有你教她寫程式碼的‘hello world’。”
“然後她會說，‘媽媽，我要吃糖炒栗子’，”劉果寧接過話，模仿著小孩的聲音，“用中文，最甜的那種。”
孫嘉彧的笑聲撞在窗戶上，驚得綠蘿晃了晃。她靠在劉果寧肩上，聞著他襯衫上的薄荷味，指尖劃過電腦螢幕上的“兒童語言發展”關鍵詞。窗外的風裡飄來隔壁張阿婆的桂花香，混著屋裡的紅棗茶味，裹著兩個人的影子，在地板上織成一張溫柔的網。
傍晚時分，孫嘉彧把會議資料整理完畢。她關掉電腦，回頭時看見劉果寧在廚房煮紅棗茶。他繫著她去年送的小熊圍裙，背影有點笨拙卻異常認真——水壺在灶上冒著熱氣，他正用勺子攪著鍋裡的桂圓，蒸汽模糊了他的眼睛。
孫嘉彧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她的臉貼在他背上，能聽見他心跳的聲音，像當年在話劇社後臺的心跳，像銀杏樹下告白時的心跳，像昨天在醫院拿到孕檢報告時的心跳——從來都沒變過。
“果寧，”她輕聲說，“等會議結束，我們帶念昔去未名湖看鴨子吧。”
劉果寧關掉火，轉身把她摟進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呼吸裡帶著紅棗茶的甜：“好。我們仨一起去——你給念昔講鴨子的法語名字，我給她講鴨子的游泳軌跡，用程式碼畫出來。”
孫嘉彧笑著點頭。她抬頭時，看見廚房的窗戶上貼著一張便籤——是劉果寧寫的“念昔的每日 checklist”，第一條是“媽媽要保持開心”，第二條是“爸爸要煮紅棗茶”，第三條是“念昔要乖乖長大”。便籤旁邊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鴨子，還有個小太陽，太陽旁邊寫著：“我們的小太陽，要和媽媽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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