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裹著銀杏葉的清苦鑽進廚房窗戶時，孫嘉彧正踮著腳翻平底鍋裡的年糕。油星子“滋滋”跳著，把年糕煎得金黃透亮，甜香混著蜂蜜的甜，在屋子裡繞來繞去——這是爺爺上週從青陽老家寄來的，包裹上還沾著灶灰，附言寫著“念昔愛吃甜口，蘸蜂蜜最好”。
客廳傳來唸昔的笑聲，像小鈴鐺撞在玻璃上。孫嘉彧擦著手往門口看，三歲的小丫頭扎著羊角辮，穿著粉嘟嘟的加絨外套，正踮著腳夠沙發上的小書包。書包帶晃啊晃，墜著的銀鎖撞在沙發扶手上，發出清脆的響——那是爺爺去年冬天特意去縣城銀樓打的，鎖身刻著纏枝蓮，孫嘉彧找了根紅繩繫住，掛在書包上當護身符。
“念昔，別爬沙發！”劉果寧的聲音從書房飄出來，緊接著是拖鞋“啪嗒”的腳步聲。他舉著塊硬紙板走過來，眼鏡片上沾著點膠水：“爸爸給你做的姓名牌，上面有星星哦！”
念昔歪著腦袋看，硬紙板上用馬克筆寫著“劉念昔”，背面貼著片銀杏葉——是劉果寧早上在樓下撿的，用壓膜機壓平了，邊緣還描了圈銀粉。“星星！”她拍著手喊，伸手去抓姓名牌，卻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水杯。
水杯是劉果寧用3D列印做的，印著“念昔的小杯子”，杯身刻著一行極小的程式碼：“print(“I love you”)”。孫嘉彧趕緊撿起來，指尖碰到杯身，還是溫的——劉果寧早早就把牛奶溫好了，怕涼了傷念昔的胃。
“媽媽，我要喝牛奶！”念昔撲過來，抱著孫嘉彧的腿，仰著小臉，嘴角沾著剛才吃的溶豆，像長了顆小痣。孫嘉彧彎腰把她舉起來，鼻尖蹭著她的額頭：“先吃年糕哦——爺爺的年糕，甜絲絲的，比牛奶還甜。”
早餐擺上桌時，劉果寧己經把姓名牌掛在了書包上。念昔坐在兒童椅裡，攥著小勺子戳年糕，蜂蜜順著勺子流下來，粘在下巴上。劉果寧舉著相機對準她：“念昔，笑一個！今天是上託班的第一天，要拍紀念照！”
念昔眨著眼睛，突然把勺子往劉果寧嘴裡塞：“爸爸吃！甜！”
劉果寧笑著咬了一口，蜂蜜粘在嘴角，像念昔的小痣。孫嘉彧掏出紙巾幫他擦掉，嗔道：“都當爸爸了，還跟孩子搶吃的。”話剛說完，自己卻把碗裡的年糕撥了一半給劉果寧——他早上為了貼姓名牌，只喝了杯豆漿。
出發時，念昔揹著小書包，像只圓滾滾的小企鵝。劉果寧拎著她的安撫巾（孫嘉彧繡的小云朵，念昔睡覺都要抱著）和換洗衣服，孫嘉彧牽著她的手，往小區門口走。秋天的風捲著銀杏葉飄下來，念昔突然停下腳步，蹲下來撿葉子：“媽媽，葉子像小扇子！”
孫嘉彧蹲下來，和她一起撿：“對呀，這是銀杏葉——媽媽小時候在北大讀書，爸爸還幫我撿了滿滿一書包呢。”
“爸爸？”念昔抬頭看劉果寧，“爸爸也撿葉子嗎？”
劉果寧咳嗽一聲，耳尖發紅：“那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託班的大門就在前方，彩色滑梯閃著塑膠的光，門口站著位穿紅裙子的老師，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是念昔小朋友吧？我是張老師！”
念昔突然往孫嘉彧懷裡縮，攥著她的衣角不肯鬆開：“媽媽，我不要進去……裡面有小朋友哭！”
孫嘉彧蹲下來，捧著她的小臉：“念昔不怕，張老師會陪你玩積木，還有繪本哦——下午媽媽和爸爸第一個來接你，給你帶草莓小蛋糕，好不好？”
劉果寧也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是他昨晚熬夜查的“幼兒分離焦慮應對指南”，上面劃了好多重點：“念昔，你看，老師說如果想媽媽了，就抱著安撫巾，媽媽的味道會一首在哦。”他把小云朵安撫巾塞進念昔手裡，指腹輕輕蹭了蹭她凍得發紅的手背，“爸爸查過了，這是科學方法，很有效的。”
念昔盯著安撫巾上的雲朵，又抬頭看張老師。張老師遞過來一顆水果糖：“念昔，這個給你，橘子味的——吃完糖，我們就去玩拼圖好不好？”
念昔接過糖，指尖碰到張老師的手，終於慢慢鬆開了孫嘉彧的衣角。她攥著安撫巾，跟著張老師往教室裡走，走兩步又回頭：“媽媽！爸爸！”
“我們在這裡哦！”孫嘉彧揮著手，喉嚨裡像塞了顆泡發的枸杞，“念昔要勇敢！”
劉果寧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有點啞：“沒事的，老師說大部分小朋友的分離焦慮峰值是15分鐘，之後會慢慢緩解——我查了斯坦福的研究報告，準確率高達87%。”
可等念昔的小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後，孫嘉彧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睛。她望著教室的方向，聽著裡面傳來的哭聲（有個小男孩在喊“奶奶”），手指緊緊攥著劉果寧的袖子：“果寧，你說念昔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想我們？”
劉果寧把她的手放進自己兜裡，掌心溫熱：“會的，但這是她成長的第一步——就像你當年第一次去巴黎交換，我在機場等你訊息，手心全是汗，可你不是做得很好嗎？”他掏出手機，開啟影片，“你看，我剛才拍了念昔進教室的畫面，她回頭笑了一下——我們的小丫頭，比我們想象中勇敢。”
孫嘉彧湊過去看，影片裡的念昔攥著安撫巾，馬尾辮晃啊晃，回頭時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翹著——果然，像劉果寧說的，勇敢得讓人心疼。
離開託班時，太陽己經爬過了樓頭。銀杏葉飄在風裡，孫嘉彧望著路邊的梧桐樹，突然說：“去年的今天，爺爺還來家裡送年糕呢——那時候念昔還在我肚子裡，踢得我肋骨疼。”
“是啊。”劉果寧望著遠處的雲，“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她都要自己去託班了。”
上午的時間過得像慢鏡頭。孫嘉彧坐在翻譯工作室裡，每隔十分鐘就刷一次託班的家長群——張老師發了幾張照片：念昔坐在小椅子上，抱著安撫巾，旁邊的小朋友在抹眼淚，她卻拿著本《猜猜我有多愛你》，翻得很認真。孫嘉彧趕緊把照片發給劉果寧，很快收到回覆：“專注力遺傳自我，不錯。”
中午吃外賣時，劉果寧發來訊息：“我查了附近的‘甜星’蛋糕店，草莓小蛋糕還有貨，下午去接她的時候買。”孫嘉彧笑著回：“記得買雙份，我也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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