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鞭炮聲裹著寒氣鑽進來時，孫嘉彧正踮著腳夠冰箱頂的餃子粉。棉質睡衣的衣角沾了點麵粉，像落了片沒掃淨的雪——她早上剛洗的衣服，本來想穿得整齊點跨年，結果忙到現在才想起煮餃子。廚房的抽油煙機嗡嗡轉著，水汽模糊了玻璃，她抹了把額角的汗，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我來。”劉果寧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實驗室裡特有的消毒水味。他伸手夠到餃子粉，指尖蹭過她的發頂——孫嘉彧最近留了長髮，髮梢卷著，是上週張悅陪她燙的，說“結婚了要有點女人味”。劉果寧把粉罐放在臺面上，轉身去翻冰箱，果然在第二層找到了她藏的速凍餃子：“三鮮餡的？你上次說想吃。”
孫嘉彧揉了揉太陽穴，偏頭痛又犯了。最近接了個歐盟商會的翻譯專案，資料堆得滿桌都是，她昨天熬到三點，現在太陽穴還跳著疼。“嗯，你煮吧，我去拿醋。”她往客廳走，路過書架時瞥見劉果寧的電腦螢幕還亮著——論文頁面停在“AI倫理決策模型”那一節，紅色批註標了滿滿一頁，是導師的修改意見。
劉果寧的鋼筆在指尖轉得飛快，這是他焦慮時的習慣。孫嘉彧端著醋碗站在廚房門口，看他繫著印著小熊的圍裙（張悅送的結婚禮物），背影比高中時寬了點，左眉骨的淺疤在暖燈下泛著淡粉。她突然想起高中排話劇時，他為了擋掉砸向她的道具箱，眉骨撞在桌角，流了一臉血，卻還笑著說“沒事，這樣更像羅密歐”。
“餃子要破了！”她喊了一嗓子，劉果寧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攪鍋裡的餃子——果然有兩個煮破了，湯汁混著餡飄上來。他撓了撓頭，像高中時做錯題目那樣：“我剛才在想資料的事……”
“歲歲平安。”孫嘉彧笑著走過去，用筷子把破餃子撈出來，“我媽說，煮破的餃子是福分。”她夾了一個完整的餃子放進劉果寧碗裡，醋汁沾了點在嘴角，劉果寧用紙巾輕輕擦掉，指腹蹭過她的皮膚，溫溫的：“你偏頭痛犯了？”
孫嘉彧愣了愣——她沒說，可他就是知道。最近她總在凌晨揉太陽穴，劉果寧大概是注意到了。他轉身拉開抽屜，拿出一盒檸檬糖——是她最愛的牌子，放在他實驗室的抽屜裡，每天帶回來一顆。“含著，能緩解。”他把糖塞進她手裡，包裝紙是淡黃色的，像高中時他給她的紙條。
餃子端上桌時，窗外的鞭炮聲更響了。孫嘉彧咬了一口餃子，三鮮餡的香氣漫開，她突然想起去年新年，他們還在學校食堂吃泡麵，劉果寧用保溫桶帶了媽媽做的紅燒肉，說“要補補”。現在他們有了自己的小房子（雖然是租的），有了廚房，有了彼此的習慣，好像什麼都變了，又什麼都沒變。
“今年的計劃……”劉果寧放下筷子，鋼筆還在指尖轉著，但比剛才慢了點，“我想把倫理模型的實證資料補上，導師說如果能發《計算機學報》，專案就能申請到經費。”他抬頭看她，眼睛裡有光，“還有，攢錢——爭取年底能湊夠首付的三成。”
孫嘉彧摸了摸口袋裡的翻譯合同，是昨天剛籤的聯合國糧農組織的專案，要去羅馬出差兩週。她本來想先說這個，但看著劉果寧的眼睛，突然說了實話：“我最近接了個專案，要熬夜翻譯，可能沒時間做飯……還有，那個歐盟的客戶，說我一個女翻譯‘不夠穩’，要換男的。”她捏了捏檸檬糖，糖紙發出細碎的響，“我是不是真的……”
“不是。”劉果寧打斷她，從電腦裡調出一個表格——是他悄悄做的，把孫嘉彧最近一年的翻譯專案列出來，準確率98.7%，客戶反饋評分4.9（滿分5），比行業平均高3個百分點。“你看，這是資料。”他把電腦轉向她，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些說你不穩的人，只是沒見過你在會場裡翻六個小時不喝一口水的樣子，沒見過你為了一個術語查三本書的樣子。”
孫嘉彧的鼻子酸了。她想起上週在國際會議上，她翻到一半時偏頭痛犯了，咬著牙堅持到結束，下來時劉果寧在後臺等她，手裡拿著熱可可和止痛藥。他從不說“你很棒”，但會把她的每一點努力都記在表格裡，用資料證明她的好。
“那你的計劃呢？”劉果寧問，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為打字有點涼，他用掌心捂著。
孫嘉彧吸了吸鼻子，笑了：“我想考同聲傳譯的高階證書，還有……”她指了指冰箱上的育兒手冊（張悅上週送來的，說“先預習”），“等我們攢夠錢，要不要……”
“要。”劉果寧立刻說，眼睛亮得像星星，“但得等你做好準備。”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隨身碟，刻著銀杏葉的圖案——是他們大學時撿的銀杏葉做的模子，“我還有個計劃。”
電腦螢幕上跳出一個介面，是用Python寫的電子賀卡。畫面慢慢展開：先是北京西中的話劇社排練室，孫嘉彧站在臺上背臺詞，劉果寧坐在臺下記筆記；然後是未名湖的銀杏樹下，他捧著攢了一個月零花錢買的奶茶，說“我喜歡你”；接著是海邊的求婚，他舉著戒指，手在抖，說“嫁給我吧”；最後是昨天晚上，孫嘉彧趴在書桌上睡覺，他給她蓋毯子，鏡頭拉近，她的髮梢沾著筆漬，像朵小墨花。
“這是……”孫嘉彧的眼淚掉下來，打在鍵盤上，“你什麼時候做的？”
“最近每晚加班後。”劉果寧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想把我們的時光寫成程式碼，這樣就算老了，也能倒回去看。”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指腹帶著實驗室的涼意，卻暖得她心裡發疼，“我的新年計劃裡，最重要的一條是——和你一起，把每一件小事都做成永遠。”
窗外的煙花突然升起來，照亮了整個夜空。孫嘉彧撲進劉果寧懷裡，聞著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和檸檬糖味，像回到了高中的排練室，像回到了未名湖的銀杏下，像回到了每一個有他的瞬間。她聽見他的心跳，像敲程式碼的聲音，規律而堅定，像他們的愛情。
“我也有個計劃。”她埋在他懷裡說，“明年，我們要去看林老師，還要和張悅他們聚聚，還要……”
“還要攢錢買房子。”劉果寧接著說，笑出聲，“還要養一隻貓，你不是喜歡橘貓嗎？”
“還要生個孩子，像你一樣聰明，像我一樣會說話。”孫嘉彧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劉果寧吻了吻她的額頭，窗外的鞭炮聲還在響，屋裡的暖燈照著他們，書架上的合影牆又多了一張——是剛才用拍立得拍的，孫嘉彧舉著隨身碟，劉果寧抱著她，背景是廚房的煙火氣，還有煮破的餃子。
midnight的鐘聲敲響時，孫嘉彧靠在劉果寧肩上，看春晚的主持人說著“新年快樂”。她摸了摸口袋裡的翻譯合同，又摸了摸劉果寧手裡的隨身碟，突然覺得什麼都不怕了。不管是科研的瓶頸，還是翻譯的壓力，不管是房價漲得多快，還是未來有多遠，只要他們在一起，就什麼都能做到。
“新年快樂，劉果寧。”她輕聲說。
“新年快樂，孫嘉彧。”他回，手臂收得更緊。
窗外的煙花還在綻放，把整個天空染成了紅色。屋裡的餃子香，檸檬糖的甜，還有彼此的體溫，混在一起，成了他們的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