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花瓣飄進窗臺時，孫嘉彧正對著鏡子系針織衫的扣子。寬鬆的米白色布料裹著還未顯懷的肚子，她指尖輕輕碰了碰小腹——昨天產檢報告單上，HCG值的箭頭穩穩朝上，醫生說“胚胎發育很好”，這句話像顆糖，含在她嘴裡，連呼吸都甜。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是張悅的語音：“嘉彧，我帶小宇下樓了，你慢慢來，咖啡館的熱可可我幫你點了半糖。”孫嘉彧笑著回覆“馬上到”，口袋裡塞了兩顆檸檬糖（劉果寧昨天從實驗室帶回來的，說“孕期別吃太酸，但你喜歡”），抓起鑰匙出門。
三月的風裡還裹著些涼，可玉蘭的香己經漫開了。孫嘉彧沿著樓道往下走，看見張悅蹲在單元門口，小宇正踮著腳夠門牌號上的銅釘，看見她就喊：“嘉彧阿姨！”奶聲奶氣的，震得樓道里的感應燈都亮了。
“慢點兒！”張悅拽住小宇的外套帽子，“別碰著阿姨肚子！”小宇歪著腦袋看孫嘉彧的腰：“阿姨肚子裡有寶寶嗎？像朵朵的弟弟那樣？”孫嘉彧蹲下來，摸了摸他軟乎乎的頭髮：“對呀，以後小宇要當哥哥啦。”
小宇眼睛一下子亮了，從書包裡掏出蠟筆和畫本：“我給寶寶畫禮物！”他趴在咖啡館的玻璃桌上，蠟筆在紙上塗塗抹抹，不一會兒畫出個歪歪扭扭的超人，胸口還畫了顆紅太陽：“這是超人！保護寶寶不被壞人欺負！”
張悅端過熱可可，搖著頭笑：“昨天剛學會畫超人，就想送給全世界。”孫嘉彧接過畫本，指腹摩挲著超人的輪廓——小宇的蠟筆是橘子味的，蹭在指頭上，像小時候吃的水果糖。她掏出手機，把畫拍下來，發給劉果寧：“念昔的第一個朋友送的禮物。”
手機很快震動，劉果寧回覆了個“超人”的表情包，後面跟著：“我在實驗室列印了個3D超人，晚上帶回去。”孫嘉彧看著訊息，嘴角的笑收不住——上星期他還在熬夜改論文，現在居然學會用3D印表機做玩具了。
“客戶回覆了嗎？”張悅攪了攪咖啡，“你說的那個羅馬專案？”孫嘉彧點頭，翻開手機裡的郵件：“同意延期兩週，說等我生完孩子再去。”她摸了摸口袋裡的檸檬糖，想起上一章劉果寧做的翻譯資料表格——那些紅色的批註、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準確率，像面鏡子，照出她的努力。現在有了孩子，她突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焦慮的“不夠穩”的評價，都成了浮雲。
小宇突然爬下椅子，跑到孫嘉彧身邊，把玩具恐龍塞進她手裡：“給寶寶玩！這是我最愛的恐龍！”恐龍的尾巴上還沾著小宇的口水，孫嘉彧笑著接過來：“謝謝小宇，寶寶會喜歡的。”張悅拍了張照片：“等念昔出生，我要拿這個給她看，說‘這是你小宇哥哥小時候送的’。”
中午的時候，劉果寧穿著白大褂趕過來，左眉骨的淺疤在陽光下泛著淡粉——那是高中排話劇時留下的，孫嘉彧永遠記得他當時笑著說“這樣更像羅密歐”。小宇看見他就撲過去：“果寧叔叔！我給寶寶畫了超人！”劉果寧蹲下來，接過畫本，眼睛亮得像星星：“畫得真好，等念昔出生，我們把畫貼在她房間的牆上。”
西個人一起去吃蘭州拉麵，小宇坐在孫嘉彧和劉果寧中間，筷子戳著碗裡的雞蛋：“阿姨，寶寶會吃雞蛋嗎？”孫嘉彧說：“等她長大，小宇喂她好不好？”小宇點頭，把雞蛋夾到孫嘉彧碗裡：“那我先給阿姨吃，阿姨吃了，寶寶就會吃了。”劉果寧憋著笑，把自己碗裡的牛肉也夾過去：“對，阿姨要多吃，寶寶才會壯。”
下午去超市買葉酸，小宇推著兒童購物車，非要往裡面放一盒小熊餅乾：“給寶寶吃！”孫嘉彧笑著把餅乾放回貨架：“寶寶現在只能吃媽媽的奶，等她長大，小宇買給她好不好？”小宇攥著購物車的把手，認真點頭：“好！我存零花錢！媽媽說我每週有五塊錢，存十週就能買！”
晚上回到租屋，劉果寧繫上小熊圍裙（張悅送的結婚禮物），在廚房煮番茄牛腩——孫嘉彧懷孕後特別愛吃酸的，他把番茄熬得爛爛的，湯汁紅紅的，香味飄滿整個屋子。孫嘉彧坐在沙發上，摸著肚子看小宇的畫本，劉果寧端著牛腩出來：“今天導師說，我的論文能發《計算機學報》了。”
“真的？”孫嘉彧抬頭，眼睛發亮。劉果寧把碗放在她面前，手指轉著鋼筆（焦慮時的習慣，可今天他笑得很放鬆）：“嗯，資料驗證通過了，接下來就能申請經費——育兒預算裡的學區房首付，明年就能湊夠三成。”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裡面是個3D列印的超人，胸口刻著小小的“N”（念昔的首字母）：“我按照小宇的畫做的，比例調了三次，不會扎著寶寶。”
孫嘉彧接過超人，指腹摸著那道淺淡的刻痕——劉果寧的手總是很穩，連列印的紋路都整齊。她想起上一章新年時，他做的翻譯資料表格，想起他說“那些說你不穩的人，沒見過你查三本書的樣子”，現在他又用3D印表機做了超人，用資料算好了學區房，用行動把“我愛你”寫成了最實在的詩。
“今天小宇說，要教念昔玩積木。”孫嘉彧把超人放在茶几上，和小宇的畫本擺在一起，“他還說，等念昔長大，要帶她去幼兒園滑滑梯。”劉果寧坐在她身邊，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肩膀：“那我們明年就得把學區房定下來——我查了，北大附小的劃片小區，明年房價漲幅不會超過5%。”
孫嘉彧笑著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和番茄牛腩的香，摸著肚子裡的小生命——那個還未謀面的、叫念昔的孩子，己經有了第一個朋友的超人畫，有了爸爸做的3D超人，有了媽媽存起來的檸檬糖，有了滿滿的、觸手可及的期待。她想起上一章新年時的煙花，想起劉果寧說“只要我們在一起，就什麼都能做到”，現在她信了，比任何時候都信。
檯燈的光灑在畫本上，超人的紅太陽在紙上發亮。孫嘉彧夾起一塊牛腩，咬了一口，酸中帶甜，像極了現在的日子——有期待，有陪伴，有說不完的話，還有一個正在長大的小生命。
窗外的玉蘭花瓣又飄進來一片，落在畫本上。孫嘉彧伸手接住，把它夾進小宇的畫本里，輕聲說：“這是念昔的第一個春天，第一個朋友，第一個關於未來的夢。”
劉果寧握著她的手，指尖溫熱。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玉蘭的香，裹著兩個人的笑聲，飄向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裡有學區房的陽臺，有念昔的小床，有小宇跑過來喊“念昔妹妹”的聲音，有他們一起走過的，長長的、暖暖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