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裹著槐花香鑽進紗窗時,孫嘉彧正趴在沙發上挑野餐布——淺粉底的小草莓圖案,布料軟得像春天的雲,她用指尖戳了戳圖案上的草莓,回頭喊:“果寧,這個怎麼樣?”
劉果寧的腦袋從廚房探出來,鼻尖沾著麵粉——他正揉曲奇麵糰,指節上還沾著昨晚剝蒜的痕跡:“你喜歡就好,我把野餐籃擦乾淨了,在玄關櫃上。”話音未落,門鈴聲炸響,孫嘉彧剛要起身,劉果寧己經擦著手衝過去:“我來,你別蹦。”
張悅的笑聲先飄進來:“果寧你也太緊張了,嘉彧才西個月——小宇,把畫本舉高點!”小宇扒著張悅的胳膊,圓滾滾的腦袋從門後鑽出來,舉著畫本喊:“阿姨!我給寶寶畫了蝴蝶!藍翅膀的!”孫嘉彧笑著伸手抱他,小宇立刻把畫本貼在她肚子上:“寶寶看,蝴蝶在飛!”張悅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先換鞋,不然地板又要被你踩髒——嘉彧,我帶了檸檬曲奇,你上次說想吃的。”
野餐籃最終裝得滿滿當當:劉果寧做的火腿蛋三明治(邊緣烤得焦焦的,是孫嘉彧喜歡的脆感)、張悅的檸檬曲奇(裝在玻璃罐裡,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孫嘉彧特意冰的酸梅湯(用去年夏天的玻璃瓶裝著,瓶身還貼著她寫的“念昔專屬”便籤),還有小宇的橘子——他攥著橘子不肯放,說“要給寶寶留最大的”。
公交站的櫻花樹剛開,花瓣落在孫嘉彧的髮梢,劉果寧伸手替她拂去,指腹蹭過她的耳垂:“風大,把外套拉鍊拉上。”孫嘉彧笑著照做,卻把外套領口敞著一點——她怕悶著肚子裡的念昔。小宇踮著腳扯她的外套:“阿姨,我幫你拉!”結果拉鍊卡在布料裡,他急得臉通紅:“對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的!”劉果寧蹲下來,用指甲挑開卡住的布料:“沒事,小宇是想幫忙對不對?”小宇點頭,突然撲過去抱住他的脖子:“叔叔,你以後教我做三明治好不好?我要給寶寶做!”
未名湖的冰早就化了,湖水泛著淺綠的光,岸邊的柳樹垂著軟趴趴的枝條,像剛睡醒的姑娘。劉果寧選的位置是銀杏樹下——當年他告白的地方,現在銀杏剛冒新芽,嫩黃的小葉子像撒在枝椏上的星星。孫嘉彧摸著樹幹上的刻痕——那是他們大學時刻的“2005,銀杏為證”,刻痕旁邊多了道新的鉛筆印,應該是低年級的學生畫的小太陽。
“當年你就是在這裡,舉著銀杏葉說‘我喜歡你’。”孫嘉彧盤腿坐在野餐布上,指尖撥弄著腳邊的三葉草。劉果寧正鋪餐墊,聞言抬頭笑:“我記得你當時咬著冰淇淋,把巧克力醬蹭在下巴上,說‘劉果寧你是不是瘋了’。”張悅拆著曲奇罐的蓋子,介面道:“我作證!當時我就在旁邊,果寧的耳朵紅得像番茄,連手裡的銀杏葉都攥碎了。”小宇舉著畫本問:“阿姨,叔叔當時為什麼要送銀杏葉?”孫嘉彧摸著肚子笑:“因為銀杏葉像小扇子,能給我扇風呀。”
三明治的香氣飄起來時,孫嘉彧正翻著碩士畢業證——裡面夾著的玉蘭花瓣還是乾乾的,像片淺黃的羽毛。劉果寧把三明治遞過去:“先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孫嘉彧咬了一口,火腿的鹹香混著雞蛋的軟嫩,她眯起眼:“比上次的好吃,你是不是偷偷加了芝士?”劉果寧撓著頭笑:“查攻略說,孕婦喜歡吃鹹香的——對了,酸梅湯在保溫袋裡,我加了冰塊。”
小宇啃著橘子,橘汁蹭在下巴上:“阿姨,寶寶什麼時候出來和我玩?”孫嘉彧把剝好的橘子瓣塞進他嘴裡:“等夏天呀,寶寶穿小裙子,和你一起追蝴蝶。”小宇眼睛發亮:“那我要教寶寶爬樹!”張悅拍了下他的手背:“不許教壞寶寶!爬樹多危險——哎,嘉彧,陳茜昨天發訊息說,她的二胎會翻身了,還發了影片,你要不要看?”孫嘉彧接過手機,影片裡的小嬰兒裹著粉色抱被,正努力翻身子,臉漲得通紅:“好可愛——果寧,你看,寶寶的小手好小。”劉果寧湊過去,手指在螢幕上比了比:“我們念昔的手肯定更軟。”
風突然大了點,吹得野餐布的邊角掀起來,劉果寧趕緊按住,卻看見孫嘉彧正盯著他的眉骨——那道淺疤在陽光下泛著淡粉,像當年話劇社舞臺上的追光燈。她伸手摸了摸:“當年你替我擋著道具箱,疤就是那時候留的。”劉果寧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要是沒有那道疤,你說不定就認不出我了。”張悅在旁邊起鬨:“酸死了酸死了,小宇,我們去餵魚好不好?”小宇蹦起來:“好!我要喂最大的魚!”
湖邊的長椅上,孫嘉彧靠在劉果寧懷裡,看著小宇蹲在岸邊餵魚——他把麵包屑捏成小團,往水裡扔,一群小金魚圍過來,濺起小小的水花。劉果寧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突然說:“我們以後每年都來野餐吧。”孫嘉彧抬頭看他:“每年?”“嗯。”劉果寧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博雅塔上,“等念昔會走了,我們帶她學走路;等她上小學了,帶她來寫作業;等她上高中了,帶她來談人生——首到我們老了,走不動了,就在這兒坐一整天,看年輕人談戀愛。”
孫嘉彧笑了,伸手環住他的腰:“那要是我老了,變成老太太,你還會給我做三明治嗎?”劉果寧低頭吻她的額頭:“會,就算你牙齒掉光了,我也把三明治切成碎末,餵給你吃。”風裡飄來槐花香,孫嘉彧摸著肚子,輕聲說:“念昔,你聽,爸爸在說我們的未來呢。”
小宇的笑聲突然傳來:“阿姨!魚吃了我的麵包!”孫嘉彧抬頭,看見小宇舉著空手心,蹦得老高,張悅在旁邊舉著手機拍影片,陽光照在她的眼鏡上,反光裡是漫天的櫻花。劉果寧拿起酸梅湯,遞到她手裡:“喝口酸的,解膩。”孫嘉彧抿了一口,酸溜溜的湯汁滑進喉嚨,她望著遠處的湖水,忽然想起當年和劉果寧第一次來未名湖——他緊張得把可樂灑在褲子上,她笑著說“劉果寧你真笨”,而現在,他們坐在同一片銀杏樹下,等著他們的孩子出生。
玉蘭花瓣不知從哪兒飄過來,落在野餐布上——是從租屋帶過來的嗎?還是湖邊的玉蘭樹開了?孫嘉彧撿起花瓣,放在掌心,陽光穿過花瓣,能看見裡面細細的紋路。劉果寧的手覆上來,蓋住她的掌心:“留著嗎?”“嗯。”孫嘉彧點頭,把花瓣放進碩士畢業證裡,“等念昔長大,告訴她,這是她的第一個春天。”
遠處的鐘聲響了,是北大的上課鈴,孫嘉彧靠在劉果寧懷裡,聽著鈴聲穿過風,穿過櫻花,穿過他們的野餐布。小宇跑過來,拽她的衣角:“阿姨,寶寶有沒有聽到魚的聲音?”孫嘉彧笑著摸他的頭:“聽到啦,寶寶說,等夏天,要和小宇一起餵魚。”
陽光越來越暖,裹著槐花香,裹著曲奇的甜,裹著他們的笑聲,飄向遠處的博雅塔。孫嘉彧摸著肚子,感覺念昔輕輕踢了她一下——像春天的風,像銀杏的芽,像所有關於未來的,最溫柔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