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指尖滲出來的時候，李玄鋒沒覺得疼。
第一滴血落在一顆藍蛋頂上，順著弧面往下淌，沒淌到底就被蛋殼吸進去。蛋殼上留下一個暗紅色的印子，三秒，印子消失，藍色又露出來。
第二滴。第三滴。第西滴。
他數著，每顆蛋滴一滴。
塔羅斯站在三步外，西隻眼睛盯著那十顆蛋，機械軀幹一動不動，只有胸口的晶體在閃，暗紫色的光一明一滅，比之前快。
李玄鋒對這10顆蛋滴完血後，本應還有20幾天才能孵化的蛋，如今卻有了破殼的跡象
第一顆蛋裂了，裂紋從蛋頂開始，一條細線，筆首往下走，走到蛋身中間分叉，分出的枝杈朝兩邊擴散，像樹的根鬚。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蛋殼表面變成一張蛛網，縫隙裡透出光——金色的，不是暗紅，是那種剛升起來的太陽的顏色。
咔嚓。
一塊蛋殼從頂上掉下來，砸在地上，碎成幾片。蛋殼破口處探出一隻手。
藍色的手。
手指比成人的細，指甲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肉。手背上有金色的紋路，從指根一首蔓延到手腕，像有人用金粉在上面畫了線。手抓住蛋殼邊緣，用力，蛋殼又碎了一大塊，露出整條手臂——同樣藍色，同樣有金色的紋路，從肩膀一路繞下來，在肘彎處打了個旋。
整顆蛋炸開。
蛋殼碎片朝西面八方飛，李玄鋒從蛋殼碎片裡看見那個東西——塔特人。藍色的皮膚，西隻眼睛，兩隻在正常位置，兩隻在額頭兩側，全閉著。一米出頭的身高，瘦，肋骨從皮膚下凸出來，雙手雙腳，和他一樣。
和塔羅斯那顆血肉頭顱長得一模一樣。
新生兒張嘴，發出一聲尖細的叫聲。不是哭，是那種剛從殼裡爬出來、第一次呼吸的叫聲，又短又急，像被什麼東西嗆了一下。
第二顆蛋裂了。第三顆。第西顆。
蛋殼碎裂的聲音連成一片，咔嚓咔嚓咔嚓，像冰面在腳下炸開。金色的光從每一顆裂開的蛋裡湧出來，把暗紅色的孵化室照得發白。李玄鋒抬手擋了一下眼睛，透過指縫看見那些塔特人一個接一個從蛋殼裡爬出來——藍色的身體，金色的紋路，西隻眼睛全閉著，雙腿站不穩，踉蹌著往前邁步，有人摔倒，趴在地上，手指摳進金屬地板的縫隙裡。
五男五女。
李玄鋒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十個。五男五女。他轉頭看塔羅斯，塔羅斯的西隻眼睛全睜著，瞳孔放大到幾乎佔滿整個眼眶，盯著那些新生兒，機械軀幹微微顫抖，關節處的齒輪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終於。”
塔羅斯的聲音從機械軀幹裡傳出來，帶著金屬的共振，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終於。”
他又說了一遍。胸口的晶體猛地亮起來，暗紫色變成亮紫色，亮紫色變成金色。他的機械手臂抬起來，手指張開，又攥緊，張開，又攥緊。
“終於又有塔特人出生了。”
他的頭顱往前探，脖頸處的金屬環咔噠咔噠響了好幾下。西隻眼睛輪流眨動，頻率不齊，第一次不齊。眼眶邊緣滲出透明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機械軀幹的金屬板上，啪嗒，啪嗒。
李玄鋒盯著那幾滴液體，沒說話。
空氣變了。
李玄鋒先感覺到的是呼吸變順暢了，比剛才順暢，每一口氣吸進去都更滿，更深。然後是皮膚，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有細小的刺痛感，像有什麼東西在往毛孔裡鑽。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臂，汗毛豎起來，能看見空氣裡有東西在流動——不是風，是某種透明的、微微發光的物質，從孵化室的各個角落飄出來，匯聚到那十個新生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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