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
陳衛東天沒亮就醒了。
躺在床上，盯著柴房那道裂縫，外頭還黑著，雞都還沒叫。他摸出煙，點上一根，慢慢抽著。
今天是個大日子。
上輩子活了五十多年，連間屬於自己的窩都沒有。冬天蜷在廢棄漁船裡，夏天躺在別人屋簷底下，颳風下雨就往破廟鑽。那時候他想過沒有？想過。但也只是想想。爛成那樣的人，不配想這些。
現在不一樣了。
他掐滅菸頭，坐起來，推開柴房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二毛家的雞還沒醒，灶房也沒亮燈。他輕手輕腳穿過院子，出了門。
往村東頭走。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土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露水重，打溼了褲腿，涼絲絲的。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抽菸，腦子裡轉著今天要辦的事。
孫包頭說卯時動土，也就是早上五點到七點。農村蓋房講究這個，說是討個好彩頭。他不懂這些，但人家師傅說了，他就聽著。
走到那塊地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了。
坡頂的荒草上掛著露珠，在晨光裡閃。他站在坡頂，看著那片海。
海面很靜，霧氣還沒散盡，灰濛濛的一片。幾隻海鳥從霧裡鑽出來，叫兩聲，又鑽進去。潮水剛退下去，露出大片礁石，黑乎乎的，被海浪衝刷得發亮。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拖拉機的聲音。
回過頭，一輛手扶拖拉機正突突突地往這邊開，車斗裡裝滿了東西——紅磚、水泥、沙子，摞得高高的，用麻繩捆著。孫包頭坐在駕駛座旁邊，衝他揮了揮手。
拖拉機突突突開到坡底下，熄了火。孫包頭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小陳，這麼早？”
陳衛東點點頭，遞了根菸過去。
孫包頭接過煙，點上，抬頭看了看天：“今天天氣不錯，適合動土。”
“東西都齊了？”
“齊了。”孫包頭指了指車斗，“磚先拉了一車，水泥十袋，沙子兩方。不夠再拉，鎮上建材店我熟，一個電話就送來。”
兩人正說著，又一輛拖拉機突突突開過來了。這回是拉人的——車斗裡蹲著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手裡拎著工具。車停下，那些人跳下來，衝陳衛東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孫包頭把那幾個人叫過來，挨個介紹。
“這是大劉，我的大徒弟，瓦工活幹了十五年了。這是小周，他侄子，剛出師，手藝還行。這是老胡，專門壘牆的……”
陳衛東一一點頭。
孫包頭介紹完，看了看天：“時辰差不多了，咱們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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