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媽祖娘娘，”他說，“我不知道您能不能聽見我說話。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說。”
“我就想跟您說說。您是看著這片海長大的，也是看著我們這些人長大的。我小時候聽老人講，您能聽見海上的每一聲哭，每一句喊。我不知道您能不能聽見我說話，反正……我就當您能聽見了。”
不知不覺陳衛東在媽祖廟呆了好幾個時辰。
坐得有點累了他抬起頭，看著媽祖的神像。
神像還是那個樣子，眉眼低垂，慈眉善目的。
陳衛東從蒲團上站起來。
“行了，”他說，“說完了，心裡痛快多了。媽祖娘娘，您忙您的，我走了。”
他沒收拾香案上的供果和酒。
“蘋果香蕉，還有泥螺和酒，您嚐嚐。泥螺是二毛媽醃的，味兒可好。酒是好酒，味也正。”
說完，空著手他往外走。
大黃從地上爬起來，甩了甩腦袋，跟在他後頭。
走到廟門口，陳衛東又回頭看了一眼。香火的光裡，媽祖的神像靜靜的，眉眼低垂，像在看著他，又像什麼也沒看。
他推開門，走進雨裡。
雨還在下，沙沙的。陳衛東踩著溼漉漉的石板路往回走，大黃在後頭顛顛地跟著，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出了門又上旁邊的新房走去，孫包頭己經在房裡了，稍聊一會就準備回了。
走到半道上，兜裡的手機響了。
陳衛東掏出來一看，是二毛打來的。
“東哥！你在哪兒呢？”二毛在電話那頭喊，聲音大得能穿透雨幕，“下雨天我爹讓你來家吃飯！燉了雞！”
陳衛東笑了笑：“行，一會兒到。”
掛了電話，他站在雨裡，看了看天。
天灰濛濛的，雨絲細細地往下落，打在臉上涼絲絲的。他深吸一口氣，滿鼻子都是雨水和泥土的味兒，還有遠處飄來的海腥味。
“走，”他低頭衝大黃說，“去二毛家吃肉。”
大黃汪汪叫了兩聲，撒開腿往前跑。
陳衛東跟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走著。
走到二毛家門口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二毛站在門洞裡張望，看見他，趕緊招手：“東哥快來！雞燉好了！我爹放了不少蘑菇！”
陳衛東走進去，二毛媽正在灶房裡忙活，二毛爹坐在堂屋的條凳上，看見他進來，笑著點頭：“衛東來啦，坐。”
陳衛東坐下來，大黃在門口趴著，等著啃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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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三第（
